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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病房把罗老师安顿好, 值班护士和手术室护士、麻醉师做好记录进行交接。
陈林叮嘱老妈:“为了罗老师的伤口愈合,这个房间的温度要调得比以前低一点,千万别怕产妇冷调得太高,到时候一出汗感染伤口。”
罗老师太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病房没多久便睡着了。
陈林一天进了两次手术室,虽然干的活没有人家多,但精神也高度紧张。尤其是罗老师这个大活一结束,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连带着陈妈也松了一口气,老罗问陈林:“陈林啊,我们三个孩子没什么问题吧?”
陈林:“出生的时候看着都挺好的,尤其是体重和呼吸都还可以,这点真的很不容易。新生儿科也没说有问题,如果有事的话人家当场就会说了,也会通知家属。”
陈妈:“对对对,人家医生说目前情况还行,说新生儿评估结果都还不错,比预期的好,没有重度窒息的情况。就是体重太轻,具体还要看之后在保温箱里的表现,估计要待一段时间。”
陈林:“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最好的结果,现在大家可以放心了,罗叔叔,恭喜你啊!母子平安,实在太不容易了。”
老罗本来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抹眼泪,一听对方这么说哭得更厉害了。
陈妈马上安慰他:“领导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可千万别哭坏了身体。现在天都黑了,你回去休息吧,我留下来。”
老罗平复了一下情绪摆摆手说:“不用了,今天晚上就我留下来陪她吧。最近一直麻烦你,你也挺累的,今晚你回去休息,明天来换我。”
陈妈:“那您的身体能吃得消么?”
老罗:“没事没事,熬一个晚上没什么,反正她也在睡觉,主要是我想陪陪她。”
陈妈:“那我回去给你们熬点粥,做点小菜,罗老师醒了也能吃一点。”
陈林:“妈,剖腹产6小时后不能吃东西,24小时可以吃流食。”
陈妈:“我知道,那明天早上我早点过来。”
陈妈走了,老罗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便拽着陈林的手一起坐着,倒到心里的苦水:“我跟你说啊,小陈,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我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只是跟她们女同志不太好意思开口。当时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就不太同意,大家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活几年?虽然说儿子没了,那咱们就为自己多想想呗,可是这个老太婆太倔,我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都说聪明的人很执着,她就是有点太聪明了,什么事情都想得很明白、想得太透彻,我宁可她糊涂一点,想别的女人一样多倚靠我一点,哪怕像农村的无知妇孺也不至于活得这么累。可她要强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听进去我的话。”
“唉,儿子没了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我也难过我也伤心,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人活太久不见得是件好事,没什么意思。所以我万籁俱灰不想她太折腾,也怕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可后来真的有了,而且一怀就是三个,刚开始我也很开心,开心得晚上睡不着。所以这大半年的时间我特别矛盾,一方面怕她身体吃不消有危险,一方面也很期待孩子的出生,好像有了孩子就又有了生活的希望。”
“可我是真害怕啊,还特意去买临床医学的妇产科书去看,带着我的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我怕孩子太多她心脏负担太大,你们医生护士劝她减胎她也不听。担心孩子越来越大,子宫壁越来越薄,万一子宫破裂怎么办?你们那个5分钟剖腹产演习我都看在眼里,子宫破裂如果不及时把孩子剖出来,那是会死人的!虽然晚上都是你妈在医院帮我看着,可是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夜里静得可怕,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开始胡思乱想,手机都不敢离身,生怕你们电话打进来有情况。这半年表面上我是没干什么正事,连房间都是林阳帮忙装饰的,可光担心她我就瘦了20斤。”
“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她解放了,我也松了一口气。母子四人都平安,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真的谢谢你们了,你和你妈都帮了我们不少忙。可是一想想,孩子出生可能只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未来我们还要面对多少问题呢?实在难以估量!前段时间小余两口子结婚就有人把我们的事情带出去了,很多以前的朋友都跟我来打听情况,还有不认识的陌生人来拍我们,大家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甚至看好戏的心态来看我们。你亚叔我当了一辈子领导,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真的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让人看,气得我一下子删了好多人,也骂跑了好多人。在医院里都这样,你说以后我们的日子要怎么过?”
“有老婆要照顾,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有外面的人要应付,没想到混了大半辈子,到最后和那些中年人一样,好像一切要重新开始,那我前半辈子是不是白活了?看看我现在的人生,好像和以前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一个样,有几个人能承受这样的巨变?都说男人要顶天立地,难道男人没有难过、脆弱、无助的时候?唉,人生有点像你们年轻人打游戏,关关难过关关过。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小孩子爱玩那些东西,后来有一次我自己玩了一把那个什么耀,虽然不怎么会玩,但原来游戏真的可以让人忘却现实烦恼,只要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享受单纯的快乐就好了,短暂的乐趣也是乐。”
“其实我也不是想逃避现实、逃避责任,只是未来的路好像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尤其现在外面事物发展得那么快,我们老年人都跟不上了,还要养一群孩子。前一秒还在医院里养胎,后一秒就被挂在网上了,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年纪大了,终究是心力跟不上了,哪怕我年轻个二十年,不用,十年,身体状态比现在好,我都不至于这么着急,最起码有事情我能伸个手。可现在就算我想帮忙,有时候都力不从心了。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只有时间最公平,时间告诉我,我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