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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已经很晚了,沈岿亲自将唐彧送到客房,待他安顿好才离去,沈霁回到自己房中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倒头便睡。院中刮起一阵冷风,苏七打个喷嚏,心想这天是愈发冷了。将窗子关上,给沈霁盖好被子,自己也去睡了。
入夜的沈府静得能听见昆虫振翅的声音,巡夜人打着哈欠,手里的纸灯笼被风吹得乱晃,烛火跳跃,却也不灭;今夜的天似比往常更黑一些,阴沉沉地,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有鬼啊!”
不知过了多久,银白圆月之下,一声惨叫划破黑夜,惊飞几只栖在树上的鸟;只听“咕咚”一声,连人带纸灯笼一齐摔在地上,那人吓得双手胡乱挥舞拍打着,趔趔趄趄向院子外跑,边跑边不停喊道:“救命啊!有鬼!快来人!”
沈霁睡得正香,被喊叫声惊醒,翻身起来,大脑一片混沌,她探身朝睡在一边的苏七唤道:“苏七,苏七?”
只有轻微的呼噜声回应她,沈霁在黑暗中翻个白眼,掀开被子跳下床急步跑到门边,推开门,刚好看到巡夜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
只用了不到一晚的时间,夏天忽然变成秋天。
她走到院子中间,冷风吹得她浑身不适,当下打了个冷战,心想: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且这冷不是冷在皮肤上,而是冷在心上,冷得入骨。
沈霁被风吹得清醒了一些,觉得哪里不对,心里发毛的很,她拍了下脑袋:啧,当真是睡糊涂了!这分明是阴寒之气!院中是进了什么脏东西!她站在院中,故作镇定压着嗓子道:“哪里来的邪物,大将军府也敢闯!看见大门口的十八般兵器吗?能砍人也能镇鬼怪!还不快滚!”沈霁边低喊边四处看,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不对,先不说见过什么大场面,这种感觉绝对不会错!
她这么想着,转过身打算再喊一遍,目光落在身后的一棵柏树上:只见一个女鬼拂在枝叶间,定定看着她,伴着漆黑夜空和身后那轮圆月发出的惨白月光,看着着实瘆人。
那鬼魂还是死时的样子,面色发青,血留到脖子上,已经结成血痂。见有人看到自己,轻飘飘地落下来,沈霁这才看清它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下半身血肉模糊,不禁皱了皱眉。女鬼无声无息地向她走来,沈霁的不适感愈加强烈,这鬼魂周身被怨气包裹,却好像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退后几步,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那女鬼依然定定看着她,突然跪在地上,张张嘴,哀怨地哭道:“我死得好惨啊,好惨......”
“我没有害你,你来找我做甚?”
还没等它回答,一阵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六七个人举着火把跑进院来,都是府中侍卫;领头人廖全看见沈霁,疾走几步到她面前,四下看了看,这才行礼:“三小姐,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女鬼见人来,身形一晃躲回树后,只露一个脑袋出来,眼神冰冷;沈霁缓缓神,回道:“廖统领,何事啊?”
“在下本守于正门,听到三小姐院中似有异动,便匆忙赶来。”
“三,三小姐院中有鬼!”守夜人躲在一众侍卫当中,弯着腰瑟瑟发抖。
廖全打量四周,什么也没看到,问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来,莫要胡说,当心惊了三小姐。”
“我,我本是来三小姐院中巡夜的,走到那棵树下,”守夜人指了指方才鬼魂藏着的树“感觉浑身发冷,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我回头看去,什么人也没有,我继续走,又有人推我,我以为是三小姐故意吓我,但是我四处找了半天,没,没人。”
沈霁满脸黑线,心想怎么什么坏事都能想到我?
“胡说,我在房中睡得好好的,鬼才推你。”
“是,是鬼啊,没错,后来灯笼不知怎么就灭了,这灯笼是纸糊的,密实的很,风来都没事......”
廖全看向沈霁,说:“最近城中有一传闻,不知小姐可曾听过?”
沈霁心想干脆顺着他,看看还能套出什么,于是摇头:“从未,你说来便是。”
“前几日,有一外乡人来到枫酿,路过隆裕茶庄时听见墙院内传来隐隐哭声,凄厉哀怨,不似常人声音。”
沈霁听罢扭头看向藏回在树后的女鬼,那女鬼的眼中竟满是哀伤,再看她的穿着:难道它就是那个死在茶庄的女仆的魂?
“所以城中便传,隆裕茶庄有阴魂作祟?”
“正是,若他方才所说属实,小姐院中怕是来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请移宿别院。”
“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无事。”沈霁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看着廖全:“罢了,真是无趣,本小姐睡不着想找点乐子,谁知竟惹出个乱子,廖统领,对不住。”
廖全愣了一下,守夜人急急上前:“小姐的意思,方才的事情都是小姐做的?”
“是我。”
“可我方才并未见三小姐......”
沈霁挑眉:“搞恶作剧吓你,还能让你看见我?”
“可那灯笼......”
“哦,是猫。”
这下一众人齐齐问道:“猫?”
“对啊,是猫,我只推了他一下,第二下是那只猫扑到他身上,他受了惊吓,扔了灯笼,灯笼就灭了,那只猫,刚才从那边跑了”沈霁指着树后的院墙“我去给你们把它抓来啊。”
“三小姐,那灯笼明明......”
“打住,我问你,祖父是不是说过,巡夜禁饮酒?”
“是,是啊,可是......”
“那就对了,连猫和鬼都分不清楚,”沈霁贴近守夜人,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不是喝酒了?”
守夜人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喝酒!”说罢看着廖全,满脸委屈:“统领,我真的没有饮酒......”
廖全看着两人沉默不语。
沈霁不等任何人再说话,转过身不看他们:“此人饮酒,今晚就不必让他接着巡夜了,你们都回去吧,闹腾这么久,本小姐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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