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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标着“初级班”的小院,樊简发现这里面格局竟然意外的简单。除了院门这一侧是围墙,其他三面各建了一排灰白格调的房屋,这些房屋根据功能需要被分割成许多大大小小的房间,不少房间中还隐约传出孩子吵闹的声音。中间一大片空地修葺得十分平整,上面并排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石盘石锁,还有几个插着各种小号兵器的武器架,以及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怪装置。樊简大概能够看明白其中一些东西的用途,比如那石盘石锁和武器架,之前自己家的小院里也有这样的大石锁和武器架,爷爷和父亲经常拿来锻炼臂力,他们甚至还专门给自己打造了两把小石锁,每天盯着自己练习举重。
樊简等人正在好奇的四处观望,忽然听见周老用他那响亮的大嗓门高声喊道:“青林小子,出来接客啦!”
话音刚落,就听左手边某个房间里有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传出一声似乎有些不满和无奈的叹息,随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樊简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人给吸引了过去。只见他身形瘦瘦高高的,站在那里虽然算不得挺拔魁梧,却有一种自在松弛的感觉,一头乌黑的长发略微有些松散的扎在脑后,一张白皙的英俊脸庞上,两只乌黑晶亮的黑眼珠格外引人注目。就见他一边摇动手中的崭新折扇,一边愤愤不平道:“我说周老,周爷,周大老爷,我是来为这些孩童诊病的,不是来替你接客的,老子卖艺不卖身!”
刚才在门口还一脸严肃的周老,这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指着樊简五人道:“我又给你带了五个孩子,你帮我检查检查,他们都是你的客人,可不就是接客吗!”
杜青林无奈的摇摇头,对于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他也知道,这老头并不是对谁都这样,更准确的说,只有在他杜青林面前才会这样放下所有的伪装,所以他嘴上虽然假装不满,可是心中还是挺享受这种被信任的觉。他的目光越过周老,看向他身后的五个孩子,逐一打量过去,当从樊简身上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稍微停顿了片刻,眼神微微一凝,口中轻轻的“咦”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又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自我解嘲般笑道:“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周老见他又是吃惊又是摇头的,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忍不住问道:“你在那嘀嘀咕咕念叨啥呢,是不是又想装神弄鬼骗老子酒喝?”
杜青林没好气道:“您老打住吧,哪次喝酒不是我从外面弄十个八个好菜进来,这赔本的买卖,我早就不想干了!”
周老闻言立刻板起脸教训道:“年轻人,格局要打开一些,多少人拿着百八十个菜也喝不到我的好酒,你就知足吧!”
杜青林不屑的“切”了一声,知道和这老头搅缠起来半天也分不出胜负,于是冲他摆摆手,不再理他,“刷拉”一声展开手中折扇,一边摇一边走过来围着樊简五人转起了圈。周老见状也不再言语,脸上挂起得胜的微笑,饶有兴致地望着杜青林。
周老与杜青林二人本来年龄相差悬殊,走在一起像是一对祖孙,却因为脾气都有些古怪,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一对忘年之交。杜青林是南京城太医院派驻锦衣卫少年营的医师,这个岗位因为远离中枢,少有接触达官贵人的机会,所以没人愿意来,杜青林却喜欢这里的清净自在,在这里待得乐此不疲,在周老看来,这个年轻人多少有些不思进取。不过这杜青林的确是个奇人,不但医术高明,而且还另有一样特长,就是善于“鉴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乃是伯乐转世,只不过投胎时候出了点差错,怀揣的能力由相马变成了相人,周老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对他这项能力却相当认,甚至有些推崇。就比如现在,他只需要围着这几个孩子简简单单地转上几圈,然后再跟他们随意闲聊几句,便能大致判断出每一个孩子的身体是否健康,性情是否中正,心理是否健全,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武学天赋如何。他这个能力已经在之前的孩子身上得到了充分验证,所以这次他也有些期待,对这几个孩子,他又会有什么惊人的评价。
周老心中清楚杜青林的意图,可是几个孩子并不清楚。他们就见一个模样英俊帅气,打扮却有些另类的“怪叔叔”嘟嘟囔囔的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这人也不像刚才的林松那样对老头毕恭毕敬,甚至还敢跟老头顶嘴,关键是老头竟然还乐呵呵的不生气,他们顿时觉得此人非同寻常,很有意思。谁知这人出来以后没说几句话,便围着他们转起圈来,眼睛也在他们几个身上不停的扫来扫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不错不错”,或者“可惜可惜”之类的话。
樊简和江尧二人已经把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几个人的眼睛同时跟随着杜青林转动,江尧最先忍不住,笑嘻嘻道:“这位大叔,您能不能不要再转圈了,我们又不是磨盘!”
杜青林闻言猛的一个急刹车,停在江尧身边,一伸手揪住他耳朵,气急败坏道:“好你个小兔崽子,说谁是驴呢?我看你才长得像头驴,不,像一头猪!”
一旁周老见一向嘴上不饶人的杜青林,竟然在一个新来的小毛孩子身上吃了瘪,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女孩也凑在一起捂住小嘴“咯咯”轻笑,沈浪瞪了江尧一眼,似乎是怪他多事。只有樊简没笑,脸上反而现出担忧的神色,他悄悄向江尧身边挪了一步,生怕这位怪叔叔突然恼羞成怒对江尧不利,他心想:“如果这个怪人要动手,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保护江尧。”
周老看了一眼几个孩子的反应,心中猛的一动,突然收住笑容,把脸往下一沉,厉声喝道:“混账,刚进来就敢调戏师长,以后还得了啊,简直无法无天!老头子我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叫你们记住什么是叫尊师重教!”几个孩子顿时被吓得愣在原地,杜青林也松开江尧的耳朵,袖手退开站在一边,口中还自言自语道:“哎,又来了,可怜的孩子!”
周老头瞪了杜青林一眼,转身看着江尧,指指旁边的杜青林道:“你说杜老师是驴,你见过这么好看的驴吗?简直不像话,罚你在院子里跑一百圈,这一圈大概二百米,一共也就两万米,算是个小小的惩罚,跑不完不准吃晚饭,快去吧!”
江尧这会好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脸上的表情有些滑稽,半晌才弱弱地抗议道:“周老,我没说杜老师是驴啊,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周老闻言脸色一沉,手腕在空中一抖,几个人都没看清他如何动作,手中便突然多了一条火红色软鞭,同时他身上散发的气势也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旁杜青林见状,摇头叹息道:“完了,完了,有人小屁屁要挨鞭子了!”周老没有理他,盯着江尧厉声道:“念你初来,不懂规矩,先饶你一回,再敢多说一句,叫你尝尝三爷手中鞭子的味道!”
江尧一看情势不对,再不敢多说话,偷偷冲樊简做了个鬼脸,慌忙向院子中间的跑道奔去。只听周三爷接着道:“你们两个女娃子听着,你们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一直在旁边偷笑,说明心里也认为杜老师是驴,这样也是不对的,不过念你们情节较轻,每人罚跑五十圈吧,快去。”两个女孩早已吓得小脸煞白,看了一眼老头手里的鞭子,一前一后向着江尧的方向追去!
周三爷又转向樊简,笑眯眯道:“刚才我看你往他前面挪了挪,是想要保护他喽?”
樊简老老实实点头承认,周三爷道:“不错,讲义气!不过想要保护别人,就得自己先有那个能力,不然就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你现在还差得远,罚你也去跑一百圈!”樊简没有争辩,心中突然冒出一句母亲讲“精忠报国”故事时候说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也不知道用在这里对不对,更不敢说出来验证,于是非常干脆的窜出去追赶江尧了,他现在已经有些明白,像林松那么骄傲的人,为何竟会对周老头如此惧怕了。
五个人走了四个,只剩下沈浪一个人,他盯着几个小伙伴的背影,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自己既没有傻呼呼的跟着笑,也没有不自量力的想要保护这个小胖子,更是在他犯错的时候坚决与他划清了界限,应该符合这个老头的要求了吧?想到这,偷偷看向周三爷,没想到老头也正盯着他,满脸不怀好意道:“你觉得自己做对了吗?”
沈浪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弱弱的“嗯”了一声,“至少他们几个的错误我都没犯。”
周三爷点头道:“不错,可是你犯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错误。”
“什么错误?”沈浪不解道。
“你们五人既然同来,便是一个团队,作为团队成员,你关键时候抛弃战友,明哲保身,在我看来,这比不自量力更加接受?”
“我那是明辨是非,站在对的一面。”沈浪还在努力为自己辩解。
周三爷摇摇头,说道:“强词夺理,分明是你怕他牵连到你!”
沈浪一看自己小心思被周三爷看穿,也不再说话,一转身便向樊简他们追了过去,身后传来周三爷洪亮的声音:“一百圈,少一圈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