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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周三爷只是作势看了两眼,便猛然转身向门口大步走去,口中还不住声骂道:“这帮王八蛋,老子要宰了他们!”。杜青林暗叫一声不好,急忙一路小跑追了上来,堪堪在出门前将其拦住。周三爷功力深厚,老当益壮,像周青林这样的小体格,一掌下去十个也没命了。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只是一把将杜青林推开,恨声道:“你给我闪开,我要去找他们要个说法,堂堂锦衣卫怎么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杜青林背靠院门,挡住周三爷的去路,语气恳切道:“三爷,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可是眼下还远远没到找他们算账的时候,一来,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何人主使,你去找谁要说法?如果我们现在暴露出这些契书,他们以后只会做的更加隐蔽,我们就再也抓不到有用的证据了;二来,朱冀大哥费尽心机将契书夹在药箱中带进来,就是想让你我知道真相,善待这些孩子,徐图良策进行解救,您这样做,会将几个孩子陷于危险之中,一定要三思啊!”
那周三爷只是心思单纯,性格耿直,脾气火爆,但是并不傻。杜青林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掷地有声,他听得暗暗惭愧,心想:“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怎的遇事竟如此不冷静,火气一上来便不管不顾,反而不如比自己儿子年龄还小的杜青林,看来真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啊,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算是白活了。”想到这,他面色有些惨然,后退一步冲着杜青林郑重一躬,口中恭声道:“多谢青林小友及时警醒,否则我已经犯下大错,老朽空活大半辈子,遇事竟不如小友冷静,实在是惭愧得紧啊!”杜青林急忙上前双手搀扶,口中也正色道:“三爷使不得,您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若锦衣卫中能多一些三爷这样正直敢言之人,何愁宵小当道啊!”
两人正在这撅着屁股低头对拜,忽然听见旁边一个爽朗的女声笑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害不害臊,大白天的是要在这里一拜天地吗?”
杜青林暗吃一惊,急忙直起身形,心想这人好厉害的轻身功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他事先竟然完全没有发觉,再看对面周三爷,倒是没有如何吃惊,只是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可奈何,看来他对来人应该熟悉。杜青林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年轻女子,年龄也就二十岁出头,体型高挑修长,身材窈窕紧致,穿一件裁剪得体的红黑相间制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立领金边大披风,端的是玉树临风,英姿飒爽。再细看她的容貌,杜青林更是感到一阵惊艳,只见她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利落的在头顶扎成一个马尾,鹅蛋形的脸蛋,粉嫩的皮肤白皙细腻,精致的俏鼻挺拔耸立,粉红色樱桃小嘴微微翘起,一双乌黑灵动的眸子眼波流转,恰好也正盯着他看,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杜青林脸色一红急忙闪开,那姑娘却得胜般的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周三爷见状轻咳一声,用脚侧面踢了一下杜青林的小腿,杜青林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收回目光,却因为忙乱,眼神一时不知该投向何处,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膛,霎时红得有些发紫,完全没有了刚才从容自在侃侃而谈的风度。对面女孩见他露出如此窘态更加得意,笑声由“咯咯咯”变成了“哈哈哈”,冲着周三爷脆生生道:“三爷,这就是您经常提起的杜神医吧?我看不怎么样呢,见了本姑娘脸都红成这样,哈哈哈。”
周三爷本来想板起脸来教训她以后不得再偷偷翻墙进来,经她这么一打岔,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凑近姑娘耳边神秘兮兮低声道:“你不知道,他可是童子之身,纯情小处男,鞥。”最后一个“鞥”字出口,还向姑娘挑了挑眉毛,那模竟然有些猥琐。那姑娘性格再泼辣,本身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不过看周三爷一脸不正经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顿时俏脸微红,瞪着周三爷银牙轻咬,狠狠一跺脚道:“你为老不尊,我不理你了!”转身便要向正在受罚的樊简几人跑去,周三爷见状急忙笑道:“好啦好啦,是三爷不对,给你赔礼道歉,你大人不计老人过!”
那姑娘本来也没打算真走,闻言便就势收住脚步,回嗔作喜道:“这还差不多,下回再敢胡言乱语,瞧我不告诉琳姨收拾你!”周三爷一听“琳姨”二字,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告饶道:“一定不敢,一定不敢了!”杜青林知道,这周三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自己老婆,而这姑娘口中的“琳姨”,正是周三爷的老婆,也是这样少年营的教导主任宫若琳,没想到姑娘连这个都清楚,听口气与宫主任还挺熟。
两人这一番“短兵相接”看得杜青林目瞪口呆,看到平日战天斗地的周三爷在姑娘面前吃瘪,他觉得暗暗好笑,不过与此相比,他更加关心这个能让老头吃瘪的奇女子。周三爷被闹了个灰头土脸,正垂头丧气,见杜青林又在拿眼偷瞟姑娘,眼睛骨碌碌一转,顿时又有了想法,笑眯眯道:“小子,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偷瞟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杜青林神情又是一囧,心中暗道这个贼老头,自己吃了瘪却来找我晦气。周三爷眼见杜青林窘相,胸中那一丝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也不再继续逗他,转而一本正经道:“好了好了,给你们介绍一下,小依啊,这位就是我给你提过的杜青林大夫,是我们少年营大名鼎鼎的神医。”又指着黑衣姑娘对杜青林道:“她叫司芸依,以前也是少年营的弟子,你可记得我曾对你说过,近两年锦衣卫中有一位小有名气'黑凤凰',便是眼前这位了!”
杜青林心中又是一惊,看向司芸依的眼神也逐渐郑重起来,不敢再有任何不敬。因为他近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过这位“黑凤凰”的鼎鼎大名,或者说赫赫凶名。尤其是前几日与朱冀一起闲谈,说起近日锦衣卫的一次行动,朱冀曾经感慨道:“这位黑凤凰不仅武功高强,胆识更是令许多男人都汗颜,当时应天府官军奉命剿灭一伙啸聚山林的匪徒,不想对方借助有利地形据守顽抗,官军几次清剿都无功而返,反而损失了不少人手,于是便向锦衣卫求助。这位司姑娘自告奋勇,化名黑凤凰,将自己打扮成富商之女,带领几名锦衣卫好手扮作家丁,路过山下引诱匪徒将其劫掠上山。那匪首见色起意,欲将其纳为小妾,她曲意逢迎,却于酒席间突然出手,一举将匪首击杀,其余匪众乱作一团,官兵趁机一鼓作气,将这伙亡命之徒彻底剿灭,她从此一战成名,化名'黑凤凰'也在锦衣卫内部逐渐传开。”
杜青林正思量间,突然感觉有什么白色东西在眼前晃了晃,他急忙收回思绪,暗道一声惭愧,自己平日也是以冷静机智着称,怎么今日在这位姑娘面前接连失态。想到这,他急忙拱手道:“久闻司姑娘大名,一直无缘得会,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英姿飒爽,不让须眉,实在令小生景仰啊!。”
司芸依见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紧接着又白了他一眼,笑道:“偏你会用这么多词,不如就直接说我长得漂亮,你一见就心生欢喜,不是更好吗?”
杜青林没想到这姑娘竟然如此直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答,勉强挠挠头,低声道:“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怕初次见面就这么说会唐突了佳人。”
司芸依抿嘴轻笑,正要再说什么,一旁周三爷突然用力咳嗽一声,瞪着二人不满道:“你们二人当我老头子不存在吗?我说芸丫头,我记得以前那些小子跟你说话你都爱搭不理的,这小子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司芸依俏脸微红,不过毕竟性格豪爽,一丝扭捏转瞬即逝,白了周三爷一眼,嗔道:“三爷,你又来寻我开心,我几时对人爱搭不理了?”
周三爷哈哈一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不料司芸依一指杜青林,笑道:“其实我是专程来找他的!”杜青林闻言顿时大感意外,心想:“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况且最近也没犯什么错误,为何这位黑凤凰专程来找自己?”
周三爷却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咕哝道:“我就知道,老头子最终还是敌不过这小子!”司芸依见状赶紧上前揽住他的一只胳膊,笑道:“当来主要是来看您啦,顺便过来找他。”
周三爷“切”了一声,不屑道:“少来,当我老头子是三岁小孩吗?说吧,这小子犯了什么事,要劳动你大驾亲自来抓他?”
司芸依掩嘴轻笑道:“您把我当什么人了,抓人是大理寺的事,我可没兴趣。”
接着她神色突然一变,郑重道:“你们应该知道,最近京城被鞑子重重包围,形势格外紧张,南镇抚司奉命护送一批太医至京城,以冲抵军医不足,杜公子也名列其中。方才我们去太医院调人,只有杜公子不在,从太医院出来时偶遇朱冀千户,他说杜公子一定在三爷这里,于是我就自告奋勇过来了,本想不走正门悄悄进来给三爷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你们两个在这对拜。”
杜青林一听是这种情况,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打起了小算盘。若是以他往常懒散闲适的性格,像这种又累又苦又危险的差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躲掉的。不过这回不一样了,今日一见这“黑凤凰”,立刻便被她的容貌气质所倾倒,真有点“一见凤凰误终身”的感觉。并且他能感觉到,这位司姑娘似乎对自己也不反感,如果是她亲自护送的话,两人岂不就有更多接触的机会?说不定还可以...
想到这,杜青林整理了一下衣服,肃然拱手,慷慨激昂道:“大丈夫立身处世,报效国家才是正途,当此危机之时,能为国家出一分力气,杜某当然义不容辞,我这就随司姑娘前往北京,不知我们何时出发?”这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看得一旁周三爷目瞪口呆,心想这小子平日对这种事能躲则躲,难道今天转性了吗?
司芸依却喜道:“事情紧急,我们这就出发,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半日了。”
杜青林心中又是一喜,心想这岂不是意味着两人一路上可以独处了?不过面上不敢表露出来,说了句:“请司姑娘稍等。”便在周三爷疑惑的目光中,走过去背起地上的药箱,再次回到周三爷身边的时候,再次一躬道:“我刚才仔细看过,这几个孩子各有所长,如若好生培养的话,一定都会有所成就,还望三爷用心照料,其余诸事等我回来再说!”
周三爷听得明白,杜青林是在暗示之前契书的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过这一转念,顿时又忘了刚才的疑惑,心想:“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于是也郑重拱手道:“你放心,这几个孩子我一定照料好,倒是你们两个,一定要多加小心,三爷等你们凯旋,回来在聚香园为你们摆酒庆贺!”
两人再次拱手抱拳,便转身从正门离开院子。周三爷盯着杜青林笔直挺拔的背影,刚才已经消失的一丝疑惑又突然冒了出来,他总觉得这小子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索性就放弃了,转身向那几个正在跑圈的孩子走去。
从这一天开始,樊简、江尧、沈浪、戚灵玉、宁久微五个六岁左右的孩子,以及另外五十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女孩,一起开始了在锦衣卫少年营的全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