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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杜青林眉飞色舞的介绍,再看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石小虎,三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心中暗想:“一个才入营不过一月有余的小孩,就算是身体素质比普通孩子稍微好一些,也不可能一拳轰飞另一个比他重十多斤的孩子,还顺带着打断了几根肋骨,这种事在训练营的历史上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有必要好好查他个水落石出。不过在这之前嘛,嘿嘿,三爷身上有点痒,要先感受一下这一拳的威力!”
想到这,周三爷枯树皮一般的脸上,逐渐绽放出蜜汁笑容。他让杜青林指挥人将石小虎运回房间救治,与樊简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相比,他对于石小虎的伤势反而并不是太过关心。这是因为,锦衣卫少年营一直在暗中秉承“养蛊”式的残酷训练方式,使得这里面伤残甚至死亡率高的惊人,死人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因此使得周三爷这类人养成了对人命漠不关心的态度,这也是训练营最为外界诟病的地方。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得必有失,这种残酷训练的另一面,则是十分亮眼的成绩,训练营这些年来,每年都会为锦衣卫输送一批忠心耿耿又武功高强的年轻人,保持着锦衣卫整体强大的战斗力。
周三爷满脸不怀好意的盯着樊简,直把樊简盯得全身发毛、站立不安。他宁愿周三爷拿鞭子抽自己一顿,或者把自己关进小黑屋反省,也不想面对他这种奇怪的笑容。樊简哆哆嗦嗦道:“三...三爷,您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俩打赌闹着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小虎打飞了,是我不对,您怎么惩罚我都行!”
一旁江尧嚷道:“三爷,还有我,他们打赌也有我一份,您要打连我一起打!”
戚灵玉等人正要跟着开口,三爷脸色猛地一沉,右手鞭子在空中用力一甩,发出响亮的“啪”声,厉声道:“有你们什么事,再跟着捣乱一人先抽十鞭子!”吓得几个孩子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爷收起鞭子,用手一指樊简,说道:“你过来,用你刚才打他的招式打我!”
樊简哭丧着小脸道:“三爷,我哪敢跟您动手,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打人了!”
三爷一瞪眼睛,训斥道:“打人怎么了?你们以后不仅要打人,还要杀人,一个连手都不敢动的人,以后是成不了锦衣卫的。少废话,快动手吧!”
樊简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一方面是真不敢打,另外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他知道,那石小虎肯定不会明白自己这一拳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周三爷不一样,他可是锦衣卫中数得着的高手,在他面前自己没有丝毫秘密可言,只要自己出拳时带出一丝真气,就一定会被他察觉,进而追根溯源,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到那时可能就危险了。所以现在,只能拼死抵赖,实在抵赖不过,就随便打一拳应付过去。
周三爷见樊简仍然没有反应,立刻抛出一个重磅诱饵:“如果你今天能让我后退一步,我就可以免去对你们的所有处罚!”
这个条件确实让樊简有些心动,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坚持不出手,那么来自三爷的处罚绝对会让自己十分难忘。不过,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他还是放弃了出手的打算,因为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不一定能让三爷后退半步,反而会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索性就认打认罚,随他去吧,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周三爷见樊简似乎有些松动,但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愈发肯定这个孩子身上有一定有不愿意为人所知的秘密。他知道樊简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为人极为仗义,身上有一股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少见的侠义之气,于是眉头一皱,呵呵笑道:“你今天如果不出手,或者出手以后不能让我后退半步,那你的这几个共犯,江尧、沈浪、戚灵玉、宁久微。”他逐一点了这几人的名字,接着道:“都将会因为你而接受惩罚,而且会接受跟你一样的惩罚,你再好好想想,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话音未落,樊简已经跨前几步来到周三爷面前,沉声说道:“那我就只能得罪了,请三爷做好准备!”
周三爷暗暗好笑,心想:“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还治不了你个小毛孩子!”嘴上却假装不满道:“你小子,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快来吧,我老人家迫不及待要领教你樊少侠的高招啦!”围观的孩子顿时被他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紧张情绪稍减。
这场由周三爷发起的“挑战”,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院子,而且不知道从哪个嘴瓢的孩子开始,竟然传成樊简要挑战周三爷,这下小院彻底轰动了,除了断胳膊断腿和处在昏迷当中的几个外,其余孩子几乎全部围了过来,他们倒不是为了看什么挑战,纯粹就是好奇这个樊简到底为什么如此想不开。
而此时,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樊简,却完全没有心思考虑周三爷和围观孩童的想法,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我的好朋友受惩罚,特别是小玉、小微两个小女孩,如果被三爷的鞭子抽几下,肯定会被抽得半死不活。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全力以赴吧,大不了被他们发现我身上的秘密然后将我杀死,这样我就可以去另外一个世界与父亲母亲团聚了!”想到这,樊简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体内似乎也有股热流在不受控制的四处窜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打出这一拳,好尽快去另一个世界与自己父母相聚。
周三爷时刻关注着樊简的状态,见他先是不愿出手,后来虽然在自己威逼之下站了出来,还没动手却又突然眼眶发红,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气的老头把眼睛一瞪,训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三爷我说到做到,打完这一拳一定会饶了你们。”他这回连“让我退一步”这个条件都没提,可是樊简正处在情绪混乱的状态中,根本没有听出周三爷话中潜藏的机会,否则只要收起真气,用尽全力打上一拳,或许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然而现实没有假设,樊简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他冲着周三爷抱拳拱手,深深一躬,说道:“感谢三爷这一个多月以来对我的照顾,希望您以后不要为难小玉他们,樊简得罪了。”说完,也不管周三爷满脸的问号,自顾拉开架势,按照方才与石小虎动手时的流程,扎马步,侧身引拳,暗中催动体内所有真气,出拳,就听“噗”的一声,正打在周三爷小腹之上。
围观众孩童只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便看到一道黑影腾空而起,从众人头顶飞过,落在人群后方,恰好被正从房间出来的杜青林接在怀中。人群中有几个刚才见过樊简一拳震飞石小虎的小孩,包括江尧戚、灵玉等人,已经开始跳起来欢呼,他们以为樊简再次大展神威,把周三爷一拳打飞了出去,不过更多靠近内圈的孩子则看得很清楚,周三爷以极快的速度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脚跟,樊简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三爷此刻满脸都是震惊错愕甚至恐惧之色,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突然出现这种戏剧性变化。刚才樊简那一拳落在他身上时,他感觉的确比普通孩童力量稍大,但也根本不足以将石小虎那样的体型打飞,以他的身体强度,甚至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反应。他刚要松口气,突然感觉从樊简的小拳头上又传来一小股有些熟悉的真气,并以十分野蛮的姿态向他体内冲去。
如果放在平时,这么一小股真气自然不会对周三爷这种等级的高手造成什么伤害,可是他刚才忽略了一件事,由于两人身高差距太大,樊简的小拳头平平前伸,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周三爷小腹下方气海穴之上,那可是练武之人罩门所在,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地方,如果任凭这股能量钻入气海穴,那就如同用一根针刺破气球一样,他今天可能就要落个非死即残的下场。
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周三爷来不及多想,正要向后退去,他体内的气海穴却自行产生了应激反应,其中贮存的庞大真气,在这股外来真气的刺激下,瞬间沿着樊简的拳头方向反扑回去。樊简这一丝真气碰上周三爷反扑而来的庞大能量,犹如钢针遇上铁板,完全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而周三爷体内这股能量也已经不受他本人控制,在将樊简这一缕能量反震回去后,又沿着樊简手臂席卷而上,最终将樊简震飞出去。所幸周三爷及时向后闪退,这一股反震之力只是略一接触便即退去,没有对樊简造成更为持久的伤害,饶是如此,樊简右臂也已经断为数截,体内气息极度紊乱,整个人躺在杜青林怀中陷入重度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