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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一步他快到了。
神境的修炼,他缺的只有资源,大量的资源。
以往人族负担不起,但现在依旧不需要人族了,他完全可以掠夺整个诸天,快速的攀升到神境巅峰。
一旦到了那一步,斩去自身枷锁,明悟本我意志,那后续的道路将一马平川。
神境以前靠修,魂境之后看悟。
修炼要资源,但悟不需要,只要对天地的感悟越深,那法则便掌握的越强。
有悟性逆天在,可以清晰预见,他魂境之后的道路,会一马平川。
……
许安无意识的走着,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自己准备要做的事情。
可突然间,一颗小小的石子自街角处飞来,打在了他的身上。
那石子的力道很弱很弱,别说神境、魂境了,就连淬体境的力量都没有。
许安微微一愣,抬头看去。
在破碎的街道拐角,一名头发湛蓝,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握紧着拳头,一脸愤怒的看着他。
“你是坏人!你杀了我的爷爷,我要帮爷爷报仇...”
小男孩还带着稚气的话语响起。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对夫妇便急忙的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巴,惊恐无措的望向眼前的少年。
小城内本躲起来,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苍海族人,见到这一幕都是满面悲色, 心中已然给那小男孩一家下了死刑。
嗤!
这里刚刚发响动,矗立苍穹之上的巫蒙已然带领几十位魂境强者,来到许安身后。
众人凌冽的眸子扫过小镇所有人,煞气隐隐。
许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巫蒙等人见状微微一愣,而后悄无声息的退去。
破碎的街道上,再次独留许安一人。
许安沉默了一下,缓步走向那小男孩一家。
踏。
踏。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那轻微的脚步显得有些刺耳。
暗中数不尽的惊恐目光,随着那少年的背影所移动。
他们很怕,因为自己的生死,整个小城的存亡,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很快,许安来到那小男孩的身前,轻轻挥手间,那对夫妇不自觉的放开了捂着小男孩嘴巴的手。
他们僵立在原地,如雕塑一般一动不能动,只能以无助和求饶的眼神,望着许安。
“你不怕我?”
许安居高临下的望着刚到他膝盖的小男孩,语气古井无波的问道。
“不怕!”
小男孩倔强的抬起头,愤怒的盯着许安,嘴角紧紧的抿着。
他伸手指着许安,大声诉说着许安犯下的罪状,
“你杀我爷爷,杀了致衣奶奶,杀了平洋叔叔,房屋砸死了小红...”
“你带人闯入我们的家园,破坏我们的小镇,杀了那么多人...”
小男孩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掉下眼泪。
他强硬的抬着头,愤怒且仇恨的望着眼前这个如恶魔一般破坏了他一切的少年,
“你是天下第一大坏人!”
你是天下第一大坏人...
那稚嫩的声音,在许安识海轰然炸响。
他低头,望着小男孩那仇恨倔强的眼神,眼中有了片刻的恍惚。
这眼神竟是那样的熟悉。
多年之前,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便被送到了孤儿院。
当初金临城有一个老兵,一生无儿无女,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带很多零食去孤儿院。
当时那老兵是最受他们喜欢,他们都叫那老兵胡子爷爷。
可有一日,胡子爷爷任务归来后,却再也没去孤儿院。
他死了,死在了异族的手中。
因为老兵一生无儿无女,平日里又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十分喜爱。
因此,那一日孤儿院内的小孩子们,全部身披孝服,送了老兵最后一程。
那天,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哭的很大声,许安也同样。
“院长奶奶,胡子爷爷为什么死了啊!”
“是异族杀了他,你们以后要好好修炼,长大以后要为他报仇。”
“呜呜,胡子爷爷那么好,异族为什么要杀他啊?”
“没有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强盗,是入侵者,他们会毁坏我们的家园、亲人和朋友。”
“呜呜,异族最坏了,他们是天下第一大坏人...”
轰!
许安记忆中的画面至此轰然破碎。
那一个个喊着异族是大坏人的孤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头湛蓝头发,眼神愤怒望着他的小男孩。
面对那愤怒的眼神,许安眼中倏然涌现丝丝无措。
自己也曾喊出过和眼前小男孩一样的话语,他也成为了当初自己所说的坏人之一。
多年前打出的一枪,竟直至十八年后自己的眉心。
诸天之下无敌的许安,哪怕数百魂境为敌,都不曾退过半步。
但面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的愤怒话语,却一时乱了心绪。
他错了吗?
当然没错!
人族势微,多年征战不知死了多少族人。
他不强势横扫诸天,人族如何能崛起?
他不满手鲜血,如何救那五年后灭族的人族!
对于人族来说,他不仅没错,而且还是英雄,值得所有人敬仰的掌权者!
但从苍海族小男孩的视角来看,他是对的吗?
他们无冤无仇,小男孩甚至不知道人族是什么,便被摧毁了家园,杀了亲人。
对于小男孩来说,许安,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恶人。
许安沉默了良久,心中有一种自己说不上来的明悟。
芸芸众生,万法万相,没有绝对的错,也没有绝对的对。
他没错,小男孩的恨也没错。
错的,是彼此的立场,是这个战乱的时代。
许安缓缓蹲下身子,认真的帮小男孩整理着凌乱的衣领,擦去颊边的污渍,就像在照顾当年的自己。
他面色平静且认真,轻声道:
“我呢,就像你说的,是天下第一大坏人,并不值得原谅,所以我也不想解释什么。”
“记住你的仇恨,我叫许安,等你认为有实力战胜我的一天,记得来人族找我。”
话落,许安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小男孩身后的夫妇,淡淡问道:
“杀过人族吗?”
面对那深邃平静如大海般的眼神, 那夫妇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
女子跪倒在地,疯狂的摇着头,“不,没有,我没有杀过!”
男子则浑身颤抖,眼中露出无边的恐惧 ,“一个...我只杀过...”
轰!
男子声音还未落下,整个身躯便轰然炸开 。
溅射的鲜血弥漫,刚刚被擦干净脸颊的小男孩,半侧脸再次涌现点点猩红。
他眼神呆滞,愣愣的看着消失的亲人。
许安再次看了一眼小男孩,而后转身踏空离去。
只有一缕淡淡的声音,随着清风传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如此,他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