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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残阳如血,红云如火燃烧,金芒丝丝缕缕蔓延至世间万物。
幽冥谷望月亭,石桌上,摆着一盘棋局,黑白棋子各占半壁江山,胜负难分。
柳如冰唇角微弯,抬手,拈棋,落子,动作行云流水,一如多年前从容,“教主,请。”
洛幽依凤眸微眯,对柳如冰的教主称呼不置可否,她拈子,观棋半响,黑玉啪地落坪,声音毫无温度,“你输了。”
只见棋局中,黑子正落关键气眼,即使白子垂死挣扎,也是气数已尽。正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沉默良久,柳如冰一推棋盘,摇头轻笑,“是,属下输了。”
洛幽依凤眸闪过幽深,拂袖而起,“你我多年未对弈,你棋风却似未曾改变,仍是那些路数,岂能不输。”
柳如冰站了起来,对洛幽依行礼道:“属下棋风的确未变,观教主棋风,似是比多年前少了些凌厉之气,不知可是属下的错觉?”
“凌厉?”洛幽依薄唇紧抿,似在深思什么。
“是。”柳如冰面色平静,“少了果决、凌厉、霸气,多了犹豫,我却输给这样的教主,只能说属下棋艺退步太多。”
“你是在变相说我棋艺退步吗?”洛幽依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凤眸隐现愠色。
“不敢。”柳如冰微微低头,“只是提醒教主而已。”
“提醒我?”洛幽依沉默,忽而逼近柳如冰,目光灼灼逼人,声音隐有戾气,“洛忆阑可是你故意放走的?据我所知,萧青岚带着洛忆阑刚刚逃走,你就带人赶到会场,那个时间,你完全可能遇上她们,是不是?”
柳如冰抬头,面色从容,坦然自若,“是。”
“你倒是坦诚,为什么?”洛幽依凤眸幽深,似有无形风暴,一触即发。
柳如冰轻抚袖口,后退一步,再行一礼,“敢问教主,为何要让洛忆阑用东方璃的身份出现在武林盟主大会上?”
风暴转瞬消失,却仍是隐含怒气,洛幽依紧紧抿唇,半响,竟然轻笑,在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这样做。”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复仇这个理由,来得更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柳如冰从容而应,“如今江湖上对幽冥教这场血洗的看法,已经发生分歧。我不得不承认,教主这一手棋,下得很妙。”
洛幽依的笑意消失,声音蓦然一冷,“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但你故意放走洛忆阑,后面的棋局,你要我怎么办?”
柳如冰却摇头反问,“教主真的觉得,属下这一招不好吗?”
洛幽依凤眸幽冷,定定看了柳如冰半响,终是冷声道:“很好,我承认,你这一招,非常好。让江湖中人将注意力放在寻找洛忆阑和怀疑萧影山庄,减轻了江湖各大门派对幽冥教的压力,”
“既然如此,那属下便没有做错。所以,教主现在要做的,不是寻找洛忆阑,而是静观其变。”
洛幽依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青白交加,“不行,我必须要找到洛忆阑。如果她被别人先找到,只会凶多吉少。”
柳如冰沉默,半响,唇角微微扬起,“教主,你既然让洛忆阑做了棋子,又何必在意她的安危?如果在意她,当初为何要让她做棋子?”
“为何……”洛幽依怔然,闭上了眼,许久,才缓缓睁开,教主威严消失不见,只剩下难言的脆弱,唇角轻挑,一抹苦涩缓缓漾开,“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知道吗?我后悔了,后悔当年没有听你的话。”
柳如冰微微抿唇,半响,走到洛幽依身边,手微微抬起,犹豫片刻,却终是垂下双手,低声叹息,“如果现在放弃,一切都还来得及。”
洛幽依抬头,只见柳如冰的明眸仍如往日,淡泊,宁静,一眼望进,心便安逸,她沉默片刻,终是低头,声音是难掩的脆弱,“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柳如冰微微点头,眸底闪过难言的情绪,轻声叹息,“你喜欢她。”
“呵呵。”洛幽依神情颓然,单肘支桌,以手撑头,她的目光有些幽远,声音空洞无力,“我喜欢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却知道,这份喜欢似乎没有尽头。所以,我现在根本做不到放手。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如果让我放手,我真的不甘心。”
轻笑声忽起,柳如冰摇头,“你铭心自问,你真的喜欢她吗?如果喜欢,你怎么舍得让她出现在武林盟主大会上,难道你就不知道,她踏出了那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吗?如今,洛忆阑在江湖上被传成什么样的人,要面临多少人的追杀,那些人对她有多恨,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你喜欢她,你怎么舍得这样做?”
柳如冰的声音虽轻柔,话却似利剑,句句刺到洛幽依的心上,让她又愧又恼,霍地直身坐起,赌气反问:“让她出现怎么了?如果她回来,又怎么会面临那些危险?有我的保护,又怎么会让她出意外?”话顿了顿,又道:“这本该是一举两得的好棋,只是让你破坏了而已。”
柳如冰愕然,转瞬失笑,这是孩子气了吗……
微微摇头,终是轻揽洛幽依的肩膀,轻声问道:“依依,这真的是一举两得吗?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将洛忆阑推出去的那一刻,你以为,她不会明白你的心思吗?”
久违的称呼让洛幽依抬起头,正对上柳如冰温柔的眸子,肩膀传来温暖,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她们年少时相依为命的时候,定看了柳如冰半响,终是别开脸,“我不知道……”
柳如冰叹息,“依依,你选择了洛忆阑做棋子,江湖和爱情,便注定只能选择一个。”
“若是我想两者都要呢。”
柳如冰沉默,摇头道:“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洛幽依忽然抬头,凤眸闪过戾色,“如果没有萧青岚出现,她一定会回来。她在我身边一日,总有一天我会感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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