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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传奇——奇鬼二则
一、泥鬼赌博
南昌城中,有一座破败的灵官庙,年久失修,庙中的神像虽然形神俱备,但都已经破败不堪,满是尘土。庙中早已没有了和尚,也没有人管理。一帮无赖乞丐时常汇聚在这里,到了夜间,这些人更是吆五喝六,喝酒赌钱,通宵达旦。城中那些痴迷赌钱的人,也不管这里如何乌烟瘴气,也时常到这里赌上几局。
有一个名叫陈一士的人,也有赌癖,只是身上钱不多,时常囊中羞涩,大的赌局去不了,便只能找小的赌场,他也成了灵官庙赌场的常客。灵官庙赌场中都是一些破落户子弟,见陈一士来了,对他的态度很是逢迎,所以陈一士也乐得来此。后来陈一士的赌资越来越窘迫,来灵官庙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灵官庙的大门从来都开着,也没有人看管,想来的人随时可以进来,想走也随时能走,那些打更巡逻的人也不屑于来这里巡查。所以这里不管白天黑夜,都来去自由,成了赌客们的天堂。
时不时来灵官庙赌钱的人中,还有一个留着一脸短胡须的人,穿着胥役的衣服。他每次都是夜里来到庙中,每次出手掷骰子都出彩头,他也不像别的赌徒那样狂呼乱叫,但是每次下场都满载而归。赌场上的人都不认识这个短须汉子,问他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他都笑而不答。每次夜深而来,天不亮的时候就将鼓鼓囊囊的兜肚围在腰间,扬长而去。
陈一士等人原本手头没钱,又在赌场上被短须汉赢走了许多钱,便商量着勾结起来设个局来对付短须汉。可是就是这样,短须汉子也从来不会输。众人都觉得很奇怪,赌局散了之后,便悄悄地尾随在短须汉子后面,可是短须汉子一出门,就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了。第二天夜里,短须汉子又出现在赌场中,众人看着他,满脸惊异,有人甚至惊叫起来。短须汉子吓得张惶而逃,这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年春天,春雨连绵,一连下了一个多月,城里许多房屋都因为漏雨倒塌。灵官庙门前有两匹泥塑的马,旁边有两个泥塑的鬼牵着缰绳。其中一个鬼满脸短须,他身边的马因为渗水突然倒塌了,泥马的肚子摔破了,里面落出来满肚子的铜钱。众人发现了钱,都争着上前去抢。
有人在地上抢着钱,偶然一抬头,见马旁边的泥鬼,竟然长得和赌场上的那个短须汉子一样,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马肚里的钱都是泥鬼作祟。
本故事出自一段古文,原文后面有一段评论,兹录于此:“噫,博何常之有?得之于人,终亦失之于人。至于泥鬼,且不甘心于一掷。然则博者皆鬼也,博亦奚独鬼也哉!”
二、僵鬼
唐县有一户姓张的人家,家里原本就很穷,主人张某还沉迷赌博,不务正业。妻子韩氏,靠纺线织布挣点钱,也不够张某在赌桌上输的,所以张家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张某一点也不觉悟,还是常常彻夜不归。
这一天,张某又留恋于赌场,到了深夜,身上的钱财都输光了,其他赌徒都赶他离开赌局,张某却不情愿离开。赌场上还有一个姓萧的,是张某的表弟,平常爱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张某对萧某悄声说道:“我房间的一口破箱子里还放着三百铜钱,是你嫂子卖棉布所得,表弟你去施展空空妙手将钱偷来,帮我救救急。”萧某有些为难:“嫂子在家里呢,我怎么敢去偷她的钱?万一被发现了不好。”张某说道:“怕什么,有哥哥在,就算你嫂子发现了,还能把你这个弟弟怎么样?”张某一个劲地催萧某前去,萧某没有办法,只得去了张家。
萧某来到张家门前,刚好韩氏出门去了,萧某喜出望外,连忙跑进卧室,翻箱倒柜,终于找出钱来。可是这时韩氏却从外面返回家中了,萧某连忙放好箱子,自己躲在箱子之间的缝隙里,等待着韩氏转身不注意时,找机会出去。却见韩氏关上外屋的门,手里持着烛火,来到纺车前,开始轧轧不停地纺起线来。萧某躲在暗处,想等机会出去。可是韩氏却一直坐在那里,他根本没有办法起身。
萧某眼睁睁地看着,却见从门缝里挤进一个人来,身穿绿色棉袍,青马褂,戴着小秋帽,略显消瘦,径直走过来,站在韩氏的身后。萧某看着暗自心惊:“没想到嫂子竟然与外人有私情,我这次来表兄家里偷钱,竟然撞破了嫂子的奸情,还真是幸运啊!”
萧某怒目看着这两个人,可是等了许久,那个人站在韩氏后面,一句话也不说,而韩氏对他也视若未睹,仿佛没有这个人似的。萧某看着不禁觉得奇怪:“噫,这男的是什么人?该不会是鬼吧?”
韩氏身后的男人,伸出手拉断韩氏纺的棉线,而韩氏却丝毫没有发现,只是弯下腰去将断线接上。那男人又将棉线拉断,韩氏又弯腰去接线,如是再三,韩氏停下手,眼中潸然泪下,她身后的男人看着韩氏悲伤难抑的样子,竟然面有喜色。萧某在一旁看着,心中更加确定:“这男人一定是鬼,不可能是人!”
萧某紧紧盯着那男人看,只见韩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手持烛火走开了。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截绳子。她将绳子往窗棂上系,那鬼男子高兴得又蹦又跳,帮着她打好套,韩氏将凳子移到窗下,慢慢爬上去,将头伸入套好的绳结中,将凳子蹬倒了。
萧某心中着急,也顾不上隐藏,大喊一声:“不好,嫂子上吊了!”他腾身从暗处跳出来,跳到窗户前,猛推窗棂,那窗户一下子被推倒了,轰得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邻居们都被惊动了,全都过来看。众人只见韩氏摔倒在地昏迷不醒,萧某也吓得蹲在地上,那个鬼男子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众人扶起韩氏,见萧某指着鬼男子,便问那是什么人。萧某惊魂方定,这才说了自己来张家的缘由,告诉众人韩氏之所以会上吊,全都是因为鬼男子作祟。众人这才醒悟过来他是鬼,都围着鬼男子大叫,鬼男子僵在那里,众人用木棍来击打鬼男子,如同打在枯木上,打过之后,鬼男子竟然完好无伤,秋帽绿衣,也没有什么表情。
全村人都觉得十分怪异,于是将这事禀告了官府。县令让两名官差来查验,官差到的时候已是中午,鬼男子还形影可吊。许多人听说这怪事之后,都来看鬼男子的样子。后来听说,三天之后鬼男子的身体就贴在了墙上,身影越来越淡,七天之后,就消褪成只有画在墙上的一个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