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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彭玉也是胡乱捡了些东西吃后出来找活,走进了一家叫喜乐居的小食馆,这里掌柜是附近乡里的老实汉子,夫妻俩带着孩子在卖些小吃营生。彭玉也不知来过多少次,可惜活找不到,一来二去倒和掌柜混熟了,偶尔也聊些家长里短的。
若说起身世,彭玉只说自己是父母死后逃难到此的,掌柜看他可怜,有时也给他些客人剩下的吃食。只觉这孩子虽然落魄,却自有种不同凡俗的气质,让人心生亲近。
彭玉看掌柜正在里间做着事,喊了一声:“李叔,忙着呢?”
老李偏头一望,笑道:“又是你这娃子,丑话说在前,李叔可没事给你干。”
彭玉也不介意,乐呵呵的道:“李叔你这可就见外了,我这不是想你了过来看看嘛。”
老李也不戳破这小鬼头的心思,憨憨的笑了一声继续忙活着。
过会老李忙完了,拿条汗巾擦擦手,坐到旁边空桌上道:“玉哥儿,莫说老李没提醒你,城里锦绣镖局招募学徒,倒是可去试试。”
彭玉摇头苦笑道:“李叔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你看我这样子,当得了镖师吗?大点的店铺我进去找活都被人家撵出来,别说去应试锦绣镖局的学徒了。”
老李看彭玉垂头丧气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劝道:“莫要妄自菲薄,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锦绣镖局应试时还给发些吃食,再不济你这一天是不用为吃喝发愁了,万一真进了,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啊。”
两人谈了一会,老李又给了彭玉一碗别人吃剩下的面道:“别嫌弃,趁热吃了吧。”说完自去招呼客人了。
彭玉低头大口吃着面,满眼含泪,苦涩而温暖,只觉得这就是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了。
从店里出来,彭玉依旧沿街挨家挨户问着需不需要招人,可惜答案不一样,结果却永远是一样的。有的让臭乞丐滚滚滚,有的直接不让进门,更有甚者几扫帚把彭玉打出来。心里虽有几分沮丧,但彭玉其实已经习惯了,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过一个月就是立冬,天气越来越冷,破棉袄因为没有换洗,发出阵阵馊臭味,穿在身上冷冰冰硬邦邦的。街上的人路过彭玉身边是纷纷掩着鼻子,甚至直接往他身上吐口痰。彭玉再也无法在这人多的地方待下去,左右无事,索性到城外去看看。
骆城地处荒漠,东南北三面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唯有西面七八里外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大山,唤作大青山。山上绿树葱葱,峰高谷深,也正是这座山汇集了水源,形成一条叫饮马河的小河流,滋养着骆城和附近乡里百姓,所以在又被百姓称为神山。每年春夏之交,附近乡民都组织到山下朝拜山神,祈祷一年雨水充沛,粮食丰收。可惜这些年都是连年大旱,饮马河也已经快断流了。
听李叔说,这座山看似普通,但山里住着山精鬼怪,人是不能上山的。前些年穆武北仓两国大战,许多战败的军队向山上逃窜隐藏,最多一次甚至上千人,后来这些军队就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山下一些胆大的乡民偏偏不信邪,想上山挖些野菜草药或是砍些柴火,也是毫无例外的没人活着出来。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上山了。
彭玉远远看着这座大山,不禁暗自咂舌,虽然不知真假,但听上去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呢。他本是少年心性,冷了饿了是忧伤烦恼,过后却也是有些童心好奇的,虽然历经种种磨难,但也只是个刚满十二岁的孩子而已。
彭玉走的是南方的官道,这一路最是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出城进城嘘嘘嚷嚷的人群。不知为何,与往常相比,今日进城的人似乎特别多。除了平日那些商贩樵夫外,许多是带着小孩的农夫,零零星星有些驾着精致马车的富裕人家。彭玉也没多想,径直往外面走去。
官道往南两三里外是个大垃圾堆,骆城的各式各样的垃圾都被集中后统一丢到此处,老远之外就能闻到一股恶臭味传出来。但这些垃圾里面仍有些东西是可以用的,特别是富裕人家扔的衣物或是生活用具,对普通人来说可是宝贝。所以恶臭也挡不了穷人的热情,每天总有人来这垃圾堆里翻来翻去的。彭玉之前也来过两次,可惜哪有这么容易,倒垃圾的捡了一遍,再被这么多人天天翻着,剩下的真的差不多都是垃圾了。如果你真捡到什么好的,又是一堆人围上来哄抢。
彭玉也管不了这么多,万一能捡到条别人不要的烂棉絮,在这种寒冷的夜晚里也能好过些,如果捡到衣服就更好了,可以把身上馊臭难挡的衣服换洗一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围着找了好几圈,净是些变质的菜叶内脏、腐烂的木头、瓦砾、渣土之类的东西,别说衣服棉絮了,连个布条都很难找到。倒是找到了一把小铁锹,先带回去再说,万一哪天用上了呢;还有本脏兮兮的破书,聊胜于无,他本就是爱书之人,没事拿出来翻翻看,也能打发些无聊时间。
想到棉袄,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真的是其脏无比了啊,别说别人了,自己闻着都有些想吐,看天色尚早,刚好去饮马河洗一洗。
彭玉回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棉袄晾了一天下午还是湿乎乎的,他不敢穿上,只得穿着贴身的一件小衣,冷的瑟瑟发抖。不过旁人看他的目光似乎好了些,只是有些奇怪而不是满脸嫌弃了。进城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到家,说是家,其实也就是彭玉前些天捡了几块木板还有些干草,在城墙下搭的一个小窝。这个小窝、棉袄还有个水壶,大概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财产,哦对了,现在又增加了白天捡的小铁锹和破书。
彭玉把棉袄铺到棚子外面,钻到小窝里面啃着剩下的半个干馒头。心里想着:这一天终于是过去了,自己又多活了一天,生活总不可能比这更差了吧。不知道怎么,他心里又想起白天李叔说的话:“锦绣镖局招募学徒……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