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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尼玛因为不服镇政府的做法,开始了上访之路,他在公开场合扬言要让镇上的分管领导付出代价,他的这种言论让大家都很不屑,没人相信六十多岁的人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但是王尼玛的言行却让负责征地的人胆战心惊,所以他们就给王尼玛配备了几名安保,随时“保护”他的安全,然后顺便劝阻王尼玛不要参与上访,但是王尼玛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他要将所谓的维权之路进行到底。
几名安保人员在王尼玛的家门口搭了一个棚子,然后开始打起了扑克,我就喜欢凑热闹,就每天跑到棚子里边去看他们打牌,几个人的赌注倒也不大,一上午也有个几块钱的输赢,到了饭点儿他们就支使我去王老五的饭店给他们订菜,然后会给我些钱买糖吃,先生,在这我要特别跟您说明的是,虽然我们家的生活已经富裕了,但是父母从不给我钱零用,每次我都眼睁睁的看着王二狗他们吃糖,馋的我泪眼汪汪,我的穿衣也很不讲究,基本上是穿坏才换,所以我的童年也是很灰暗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很乐意给他们跑腿,然后拿到钱第一时间去买糖,两口吃光以后才去王老五饭店。不过这几个人吃饭也不给钱,而是记在镇政府的账上,而且在饮食上也很随意,就是炒八个最好的菜,王老五非常开心王尼玛的行为给他带来了相当的收入,还有那些来自台儿庄的食材供应商,也从中分一杯羹。每天清晨这些卖食材的人都在王老五门前排队,王老五会根据心情来进行选择。他们都不想轻易丢掉这样的高收入,所以还托人捎话给王尼玛,让他不要妥协,继续坚持一段时间,这样炒菜赚的钱可以分给王尼玛一部分,王尼玛直接就答应了。
菜炒好以后王老五会亲自送到棚子里面,然后跟几个安保人员把吃饭的条子要到手,寒暄几句就回去了,而我就和他们一起吃饭,先生,不能不说这王老五的手艺确实太好了,每天都会换着花样给几个人做饭,我都叫不上来名字,好在几个安保中间有一个做过警卫员的人,他认识这些菜,前前后后总共上过蒸熊掌、烧子鹅、卤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山鸡、烩鸭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烀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儿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卤煮寒鸦儿、麻酥油卷儿、熘鲜蘑、烩鸽子蛋、炒面鱼、炒竹笋、芙蓉燕菜、炒虾仁儿、烩虾仁儿、烩腰花儿等等等等,当然主餐还是我们的特产羊肉汤。
整个吃饭的过程也很讲究,饭还没到就已经穿上自带的燕尾服拿着刀叉准备着了,我还很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不用筷子,其中一个人跟我说:“小孩儿你不懂,这是上流社会的做派,我们虽然处江湖之远也要与庙堂看齐啊!”但是打了一上午的牌早就饿的厉害,菜一上来也顾不得礼仪就疯一样的抢食,一共四个人加上我,把菜吃的精光不说,每人还要吃上七八个馒头。还有一点令人称奇的就是他们吃东西的技巧,每条鱼上桌以后他们会均匀分配,然后用独特的舌功把鱼刺剔除地干干净净。还有来自苏州的大闸蟹也是饭桌常备的物件,金黄洒洒的螃蟹有一股诱人的味道,半个村子都闻得到。相比这些螃蟹和花鱼,他们最爱吃的是来自淮安洪泽湖的大龙虾,那种龙虾虾仁就像鸡蛋一样大,咬在嘴里还喷着水,我看过周星驰电影里的撒尿牛丸,凡是吃过的人都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而这种大龙虾就有这样的效果。每样菜在吃过之后都会有人来点评,他们说的话后来我在饮食节目上听过,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不免让人感叹他们的饮食技巧和心得。而且他们极为讲卫生,吃饭剩下的垃圾也会找塑料袋子装着,有时候王尼玛都不做饭了,走出家门和他们一起吃。
那天下了点小雨,王尼玛家里的柴火有点潮湿,总是没办法生火,他就走出门来到了棚子里,刚好几个人正在吃饭,一看到王尼玛出来都把筷子丢了然后跑过去抱住了他,王尼玛没好气的说:“看把你们吓得,我又不出去上访,家里生不出火,想跟着你们蹭顿饭。”几个人一听就松开了手,然后招呼王尼玛一起来吃饭。
大家刚一坐下,有一个瘦高个安保就说话了:“我说王尼玛啊,你说你都六十多岁了,还折腾个啥,赶紧领个低保在家养老得了。“王尼玛苦笑:”我说兄弟,不是我想折腾,而是觉得实在是不公平,我都这岁数了,只想安安生生种我的地,想把这份家业守住,所以还是要争一下啊!“
那个瘦高个笑了:”关键是你争这个有什么用,胳膊能拧过大腿?再说了,你和乡民们签的合同是违法的,现在土地产权归镇上所有,所以啊,我劝你还是别闹了,也省得我们哥几个在这边整天蹲着,心惊胆战的还怕你跑了。“
王尼玛吃了一口大龙虾,虾仁喷出来的水搞了一桌子,把扑克牌都弄湿了,然后他又喝了一大碗羊肉汤,打了个饱嗝继续说:”虽然我种地这么久了哈,还从没吃过如此美味呢,以前整天省吃俭用,想着勤劳致富,后来发现是扯淡,早知道有钱的时候就多吃一点好吃的,也不至于现在连馒头都吃不起。“
瘦高个也跟着吃了一口鱼肉,然后快速把鱼刺剔除出来,我都没有看清楚鱼刺就已经整齐的摆在桌子上了,看的王尼玛目瞪口呆。瘦高个擦了一下嘴对着王尼玛说道:“这就是你的觉悟不高了吧,勤劳致富还能有假,分明是你和你爹一样,都是属周扒皮的,抠!”
听了这话,我看到王尼玛眼泪留了下来,不过我仍然看到他坚定的又喝了一大碗羊汤,颇有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王尼玛吃了饭就回家里去了,然后安保们收拾了一下垃圾,又开始打牌,我倒是想去王尼玛的院子里看一看,于是就推开门走了进去,之间王尼玛和他老婆正在墙角用铁锹在挖着土,一看我进来了他们俩异常的慌张,我仔细一看原来他们在靠近厕所的位置挖了一个小洞,然后我就问他们在干嘛,然后就被王尼玛一把抱住:“我说小家伙啊,我现在就要爬出去,你可别告诉外面几个人啊。”我有点疑惑:“你从这爬出去不沾得一身屎啊!”王尼玛苦笑着说:“没办法,只有从这爬出去才能避开那几个人的视线啊。”我有点明白了,然后向他们保证绝对不告诉外面几个人,王尼玛放心地笑了,让他老婆从屋子里面拿了几块糖给我,被我一口吃光。
先生,就这样我看着王尼玛从自家挖的小洞爬了出去,然后我就出去继续看那几个安保打牌,我猜想王尼玛指定是去上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