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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晚踏进酒店,刚要推门,却听到难以抑制的啜泣声,她脚下微微一滞,然后带着淡淡的笑容走进去。
屋内气氛安静异常,柏擎仓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兰嫂背对门站着,从她频繁颤抖的双肩看得出她心里是极恐惧的,“晚妹妹去哪里了,凌晨一点才回来,”一袭水蓝长裙的宁榆款款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眸闪过一抹得意,转过脸时,已是满脸的哀怨和委屈,“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擎仓更是为了你连夜乘飞机赶回来,你就算不在乎我们的感受,也要替擎仓考虑一下啊,在杭州三天莫名失踪两次,这也太过分了!”
落晚抬眸,见柏擎仓整个人隐在昏黄的灯光里,恍恍惚惚并不真切,她轻道:“对不起。”
宁榆慵懒的声音轻哼出口:“对不起,对不起,尹落晚,你能不能别每次一出事就只说这三个字敷衍?”
落晚嫣然一笑,眉眼间隐约多了一股淡淡的稚气:“那我要说什么?”
她笑起来很好看,颊边露出两朵小小的梨涡,清丽纯美,像只洋娃娃,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拥有,柏擎仓心里一惊,猛然站起身对钟伯道:“给程医生打电话,告诉他小姐受伤了。”说完径自离开。
宁榆恨恨地咬牙:“下次你别指望用这种拙劣的伎俩博求大家的原谅!”
“小姐,”兰嫂直到屋内只剩下落晚,才小心翼翼地扶她到床边坐下,“她也太过分了,居然污蔑你故意弄伤自己!”
落晚垂下长睫,看着裙摆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才意识到膝盖被她用利剪划的那道口子极深,直到此刻,血依然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笑了笑,轻慢无比却又清晰无比地道:“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她一直知道,在恬静柔婉的外表下,她的性情阴狠自卑,但这些之外,更多的是满不在乎,所以看起来有种出世不染尘的清灵。
从六岁到他身边,她就成了一抹游魂,尤其八年前发生的那场意外,她整个世界的颜色变得更加轻淡,没有任何东西会停伫在她思绪里。
直到遇见他。
可他只是她的一个梦,却是她一辈子都不愿醒来的梦!
兰嫂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让别有用心的人断章取义,少爷会更生气的。”
“那你呢?我这么晚回来,还故意不接电话,你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
兰嫂定定地望着她:“小姐真会说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再说我哪有权利生你的气呀!”
“你有,真正没有权利的是我,不能生谁的气,不能喜欢谁,也不能不喜欢谁,一点权利都没有。”
“又说傻话,”兰嫂掀起被角,“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回上海呢!”
“不是后天离开吗?”
“李泛没有和你说吗?少爷有急事,临时改了行程。”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落晚曲起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让人感觉到窒息的悲戚,宛若漂浮在天地间到处游荡的孤魂,“他要带我去哪里,什么时间去,我都不能拒绝,相信我了吧,我才是没有权利的人。”
“小姐,你还太小,所以不懂爱,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在乎,没有人会有这么多情绪。”
落晚疏淡的眉宇间浮起一抹倦意:“您去休息吧,我也困了。”
兰嫂点头,轻轻阖上门,也许真的累了,她很快就进入梦乡,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昏昏沉沉不停做梦,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牵着她的手到山村,绿树掩映的民居,红的瓦,白的墙,金灿灿的玉米挤满了房屋上的横梁,一串串干辣椒挂在房柱上,绵羊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低头吃草,温暖的风吹过,黄澄澄的油菜花散发出馥郁的芬芳,爸爸端着相机逗她:“晚儿乖,给爸爸摆一个POSE……”
她咯咯地笑出声,爸爸把她抱起来,背在背上,在那片漫山遍野的花海里奔跑……
然后她梦到楚镱,他带她去灵隐寺拜佛,去湖畔泛舟,萤火虫一闪一闪,宛如一串串彩灯,织成无数纵横交错的彩带,萦绕在他们周围,她觉得欣喜异常,一切似乎沉入一个很轻柔、很纯净、很幸福的氛围里。
突然他们消失了,她急切地呼喊,声音却散落在空气里,就像身体从高空坠落一样,瞬间跌成谜,光明似乎被黑暗吞噬,她想有个人来,带她去有阳光的地方,但没有人,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像是走在噩梦里,她开始哭,哭着喊救命,“小姐,”她被人摇醒,兰嫂扶着她的肩叫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落晚摇头,兰嫂轻柔地擦拭她脸颊的眼泪,那种温暖似乎和梦中不一样:“刚才是谁在我身边?”
兰嫂怔怔地:“没有人,我进来时就见小姐在哭。”
落晚仓惶的起身,几乎像逃一样冲出门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出来好不好?”
“小姐,快回来,当心着凉。”兰嫂追出去,“真的没有人,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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