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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孙绍祖和潘金莲两人是如临大敌,做好了一应安排,就等着韩氏姑侄上门了。
过了没几日,果然韩氏就带着儿子孙绍康、侄女儿韩玉恒并一干下人到了。
孙绍祖和潘金莲得了消息,赶到大门口迎接韩氏。毕竟,不管内心里头如何厌恶韩氏,面子上还是要做的好看一些。
将韩氏迎接到正厅,请韩氏上面坐了,潘金莲便给韩氏行礼请安。
早有丫鬟将垫子放到地上,心里再是不情愿,潘金莲也只得盈盈下拜,口称太太。韩氏见潘金莲生得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顾盼神飞,见之忘俗,心想,这贾氏怪不得能够将孙绍祖迷得晕头转向的,确实是生得很美。想到潘金莲是公侯之家出身,便有意要压一压她的风头,便不叫起。
膝盖下头有垫子,倒是并不难受,但不立即叫自己起来,这摆明了是要给自己脸色看,还真是没想到,这韩氏一进门就开始为难自己。潘金莲只得跪着,心中暗恨不提。
孙绍祖见韩氏当众给潘金莲难堪,分明就是扫自己的脸面,心中着恼,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太太也觉得媳妇好看,看得呆住了不成?”说着便轻斥潘金莲,“太太最是个仁善人,对家下人等十分和善。你既然已经按照规矩行过大礼,怎的还不起来,难道还要等太太发话叫你起来?没得倒让人以为太太对你不好,苛待媳妇,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伤了太太的好名声?将来谁家敢把女儿嫁到孙家给太太当媳妇?”
韩氏见孙绍祖给潘金莲解围,话里话外又暗示自己不要为难潘金莲,免得伤了自己的贤良名声。心中一惊,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孙绍康还不曾娶亲,他本来就是次子,将来继承不了家业,可选择的余地本来就不大,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也没能定下一门亲事了。即便是自己将孙绍祖和潘金莲给害了,让孙绍康得了家业,若是自己的名声坏了,哪户人家肯把女儿嫁给一个会苛待媳妇的坏婆婆的儿子?想到这里,一时后悔,不该为了打压潘金莲,一进门就如此做。忙顺着孙绍祖送来的梯子下台阶:“可不是,大爷娶了这么一个标致动人的好媳妇,我心里头高兴的很。想着若是老太太、老爷和姐姐在天有灵,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好媳妇,快起来,地上凉,别伤了身子。若是真的伤了身子,叫我心里头如何过意的去呢?”
潘金莲听了,忙袅袅婷婷地起了身,微微一笑:“媳妇不得侍奉太太膝下,时常感到遗憾。如今太太来了,多给太太跪一会儿也是该当的,太太何须介怀?”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茶奉与韩氏。
韩氏只得接了茶,喝了一小口,便放下茶碗,说道:“大爷,你这个媳妇娶得确实好,懂规矩识礼数,真是难得。又比你小了这么多,你可要好生对她,否则,我可是不依地。”
孙绍祖欠了欠身道:“太太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在心。”
韩氏便对潘金莲说道:“大爷性子急,有的时候说话不好听,若是对你不好了,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潘金莲心中冷笑,好么,一进门就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您可还真不愧是后妈啊,真是居心险恶,脸上却是十分感动的样子:“多谢太太关心,媳妇记着了。”
韩氏说了客套话,便说道:“绍康,给你大嫂行礼。”
潘金莲照看见孙绍康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和孙绍祖生得高大魁梧不同,这孙绍□得单薄文弱,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孙绍康向潘金莲行礼,潘金莲便也回了礼。
一时韩氏又说道:“我也没个女儿,幸好还有你们表妹陪着我,宽解了不少寂寞。如今上京,我便把她也给带来了。你们也见见。”
那韩玉恒便上前给孙绍祖和潘金莲行礼,潘金莲忙回了一礼。
那韩玉恒生得瓜子脸,柳叶弯眉,一双桃花眼,天生的风情无限,纤腰盈握,倒也颇有几分姿色。
潘金莲看她身上的衣衫和头上的首饰都是京城中流行的式样,想她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能有多少衣衫首饰,这些怕不都是韩氏的手笔,便知道韩氏这回可是没少下本钱。
又见她向孙绍祖行礼之时,粉面含羞,眼波流转,说不出的眉目传情,心中冷笑,韩姑娘,你也太敬业了,这才刚下了车,就当着老娘的面勾引我男人,我要是能叫你和你那好姑妈顺心遂意,我就不是潘金莲。
潘金莲故意说道:“太太来京城,也没打发人来报信,倒是叫媳妇儿措手不及。好在昔日太太在京时住的房子日常都是有人打扫支应的,媳妇儿这就使人去再收拾收拾。”
韩氏正想让孙绍祖与韩玉恒多见见,忙应了:“那你就去吧。”
潘金莲便打发了人去收拾屋子,韩氏带来的人便将东西给归置了。
等收拾妥当,便禀告了韩氏,韩氏一看给自己收拾的屋子,那简直就像是雪洞一般素净,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自然十分不满意。
潘金莲忙说道:“先前在家的时候,我见紫薇舍人薛公之后便是如此收拾屋子的,想着太太乃是书香门第出身,最是崇尚素净雅致,便如此收拾了。不知是否合乎太太心意?若是不合太太心意,您只管吩咐,媳妇儿这就让人改了。”
她这话说的刁钻,你韩氏不过是个秀才的女儿,整日自诩是书香门第的女儿,我都说了,这房子就是按照真正的书香门第家的女儿的房间布置的。你若是不满意,那说明你的审美观与书香门第有很大差异,你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出身。更何况,你说你一个寡妇,丈夫早就死了,不弄得素净一些,难道还要弄得五彩缤纷,你以为你是刚进门的新媳妇吗?
韩氏只得说道:“这房子真好,十分合乎我的心意。媳妇儿有心了,真不愧是荣国府出来的姑娘,就是比别家的姑娘强。”
到了晚间,自然是整治了两桌上好的酒席,给韩氏等人接风洗尘。
本来是要分作两席,因韩氏说“都是至亲,又是头一次吃饭,倒是不必要那么多规矩”,因此,就并作一桌。
潘金莲便拿了箸,站到韩氏身后,预备服侍韩氏吃饭。她这完全是照着贾家的习惯来得,昔日在贾家,潘金莲、贾探春等人都可以坐着吃饭,但王夫人和邢夫人就是这么站着服侍贾母吃饭的,就更不用提李纨和王熙凤了。
孙绍祖本来就和韩氏不和,又心疼自己当做珍宝的潘金莲居然要服侍韩氏吃饭,忙说道:“你也坐下吧,家里并没有这样的规矩。”说着,故意问韩氏,“昔日老太太在的时候,也是不用人这样的服侍的。太太,你说是吧?”
孙老太太也是将门出身,为人豪爽,最喜欢大方爽利的女子,与孙绍祖的生母相处的十分和睦,简直不像婆媳,倒像亲母女一般。而孙父续娶的韩氏明明就是个穷秀才的女儿,偏偏说自己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一举一动都要刻意彰显她的身份,心眼又小,没什么文化还偏要冒充斯文人。孙老太太对此十分看不惯,觉得韩氏到了自己跟前,就连呼吸都是不畅快的,便不大愿意见她。更不要提吃饭的时候让她服侍了,那简直就让人食不甘味、难以下咽,因此,不仅不让韩氏服侍自己吃饭,平时也几乎不叫韩氏晨昏定省。
韩氏光顾着用自己的柔情似水去笼络孙父,好早日生出儿子,心里也十分不愿意和孙老太太多见面,自然十分愿意接受这个安排,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她哪里会知道多年之后自己当年的举动恰好给孙绍祖提供了口实?此时,见孙绍祖问自己,只得说道:“是的,家里没有这个规矩,媳妇你也坐下吃饭吧。”
潘金莲正不愿意自己站着服侍人家坐着吃饭呢,心中高兴,嘴上还是迟疑着:“这样,不合适吧?”
孙绍祖说道:“太太都说合适了,你还担心什么,赶紧坐下吃饭,不要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好心。”
潘金莲心里乐开了花,忙说道:“多谢太太。”便坐下吃饭不提。
那韩玉恒频频向孙绍祖暗送秋波,孙绍祖是常年练功,本来官感就比常人敏锐,如何能够察觉不到,见她浑然没有一点良家女子的矜持,居然刚一见面就向自己这般殷勤,心中厌烦,只是埋头吃饭,当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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