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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重华在这个夜里睡得很安稳。
虽然说这个晚上过去,某人就要离开他身边,不过恰恰是这样,才解除了他的某种危机。
这样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恰似一场好梦,他总要醒来走回原来的轨道,不可沉沦。
他醒来的时候,他的小朋友难得地也起了个大早——平时都是叶重华起床,这人还在呼呼大睡,这回叶重华起来,却见深渊已经把行李收拾好,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节目似乎很无聊,深渊没看几眼就又换了一个台,就这样反复换下去很快又是一个循环。
但是就算是这样无聊的电视节目也没有让他意识到叶重华的存在,直到叶重华出声说“早啊”,他才肯转过头来,他的眼光在叶重华脸上凝了一凝,然后慢吞吞应了一声“早”,又很快地盯着电视节目了,这回他倒是不换台了,看得十分专注的样子。
叶重华刚起床,脑子也不甚清醒,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着,现在的年轻人爱好真奇特。
那可是……专门骗妹子的什么鬼丰胸鞋的电视广告啊。
叶重华洗漱出来,深渊终于没有再看什么“专注丰胸三十年”之类的东西了,他一手掀起窗帘,看着窗外。
叶重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绿树草野,阳光清浅,有卖豆浆的大爷在微弱的晨光下骑着车慢吞吞地走过。
他似乎看出了神,阳光与他擦身而过,把他的长睫毛和短发照得毛绒绒的,给他平时看起来十分黑的眼睛染上了琥珀的色泽。
叶重华抿抿唇,作出一个微笑,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只是问道:“深渊,你什么时候要走?”
深渊终于回过神来,他转头看着叶重华,阳光下他的眼睛像琥珀一样,有温暖又疏离的颜色,他呆了一呆,答道:“……现在。”
“那么急?”叶重华扬扬眉,但是或者其实并不觉得意外,他笑了笑,“带你去吃早餐,然后我送你过去。”
然后就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叶重华回到家的时候,以为送走深渊后,自己怎么都应该是如释重负的,可是深渊一走,他渐渐开始觉得心里被填充了湿润的棉花,那些棉花越长越多,越来越沉重,使得他每一次呼吸都潮湿又绵长。
那些棉花上,沾满的液体,大概名字叫“惆怅”吧。
叶重华坐在沙发上,他的家里仿佛还残留着他人的气息,清新又蓬勃。那个人曾经也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百无聊赖地换着台;或者在某天夜里一起吸溜着方便面,等待着球赛开始;或者是瘫在沙发上像小狗一样,露着肚皮撒娇打滚,然后自己笑着砸了个包子过去;再或者是全神贯注看着游戏屏幕,最后不知不觉靠在他肩头像是要睡着……
叶重华再看不下电视,转过头去。
他的目光突然碰触到的是他的房间。平日立着两个电脑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在孤独又冰冷地伫立着,再也没有人趴在电脑前一只手还十分无聊地点着键盘,也没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和他换个鼠标耍,没有人与他一起玩着游戏,时不时看着对方的屏幕说笑。
没有人笨手笨脚却想着花样百出地给他做菜,等他回来。
这里也只剩他一个人。
叶重华知道他不应该想太多——现在这样,才算是他生活的常态。深渊是他生活中的意外来客,不经意就搅乱一池春水,但是他必定要离去,这池水也必然会平静下去。
深渊这一周肯定是有事不在线,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很庆幸。
这给了他绝好的冷却期,他希望能够冷静下来,不再动一些不该动的心思,也不必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或许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但是面对感情,没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去天真。
叶重华像平时习惯的一样打开了电脑,登陆了游戏。
但是这回没有人一上线就给他发来各种邀请。
那个人的头像还是黑的,叶重华心也像那个名字一样,灰灰沉沉。
不过没关系,游戏少了谁,一样都是玩游戏。
叶重华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站到野外勾引红名,而是传送到各种人迹罕至的60级场景,采集矿料——除了秘银精华,和巫妖祸乱皇冠碎片,就剩下这个材料没有准备好了。
是的,叶重华还记得很久以前,深渊委托他去做的那套死骑装备,并且一直有空没空都在关注着材料的相关消息,有事没事都在收集这些材料。
——有很多事情,有很多深渊做出过的承诺,就算深渊他自己忘了,叶重华也没有忘记。
叶重华还在翻山越岭地从精英怪的缝隙中寻找着矿材,突然收到许久未见的煎鱼段鱼的私聊。
“残花,有空吧?地精长老同意了我们的请求,说愿意接见你。”
叶重华不太记得“地精长老”和“愿意接见”这种设定,但是他还是记得先前通过煎鱼段鱼来找地精,以完成自己的势力周期任务还搁置了很久的事情的,于是他很快回复道:“有空,哪里见面?”
“老地方。”这句话煎鱼段鱼回复得飞快,像回复别人回复了无数次十分自然。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又给叶重华发了一条:“喧嚣夜市,酒馆。”
叶重华没多耽搁,很快传送到了扭曲从林,又很快进入了扭曲丛林深处的喧嚣夜市。
与上次来这里相比,喧嚣夜市如今似乎更契合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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