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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车一拖再拖,季焰远因为上次贺蓝发烧去医院的事儿一直没释怀，出院回来歇了没一阵儿就抓紧跟老韩研究了一番。
“要不就那个两门的吧，”老韩被季焰远嘱咐着也戴了口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靠着头枕的季焰远,“两门的方便,主要是你自己开车还好收轮椅。”
“贺贺也说两门的不错，”季焰远说话鼻音很重,“可是这样车就小点儿了。”
“这怕什么，反正平时也就你们俩……对了，你爸说过几天那些车型有试驾会，听说发动机都升级了,正好你去试试。”
季焰远轻笑一下，“不去了，去了我又开不了。”
老韩这才意识到让季焰远去试车挺荒唐，含糊的找补了几句缓着尴尬，“去吧，不开的话坐坐也行……一般展厅都没有那几个车型，你就当去看看真车……没准儿真车不如图片好看。”
“恩，也好。”季焰远点点头，眼看车快开到贺蓝影棚楼下。他虽然扛过了感染发烧，却没抵挡的过每天亲密接触的贺蓝。贺蓝感冒一直没好，天天咳嗽。季焰远没被传染上咳嗽，只是鼻涕流个不停。他摘下口罩，又抽了几张纸巾擤了擤鼻涕，之后将纸巾小心的团好扔进了身边的纸袋。“一会儿回去别忘了把车窗都打开放放空气，别让奶奶也传染上。”
“嘿，还别说，你奶奶身体可比你都结实，”老韩听完就这么顺口噎了季焰远一句，“前一阵儿还天天遛弯儿呢。”
“爷爷以前也是。”季焰远笑着揉揉擤的发红的鼻子，戴好口罩又靠上头枕。一些回忆又悄然浮现，不知该称之为苦涩还是甘甜。
他的手不自觉又摸了摸大腿，依然觉得它们是那么陌生。季焰远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这幅模样，原来那么骄傲的季焰远也会拖着一个残废的身躯勉强的活着。他曾经以为，如果有一天自己残疾了，倒不如死了痛快。瘫痪之后，他不是没这么考虑过。可是之后爷爷病重，被抢救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那么困难之时，他依然告诉季焰远，没什么比能活下来更幸运的。季焰远低下头出神的望着双腿，发现也许有时候活着真的比选择死去更需要勇气。
老韩的话又一次打破车里的沉默，“那试驾会礼拜二在石景山办，我这两天把那个邀请函给你拿过来吧。”
车停在了影棚楼下，季焰远跟往常一样坐在车里等着贺蓝上车。
“冷死了！”贺蓝拉开车门，匆匆忙忙往车里头钻，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突然降温了……”
“白天我就跟你说过得更冷，你还不多穿点儿，再发烧没人管你。”季焰远话虽如此，却伸出胳膊抱住贺蓝给她取暖，“周二别上班了，陪我去试驾会。”
“下周二？不成，下周二有工作。”贺蓝往季焰远身旁靠了靠，嫌他身旁的纸袋有点儿碍事儿，又挺好奇是什么，就拿起来看了看，只见里头都是废纸团。贺蓝笑着皱起眉，“哎哟喂！全是你大鼻涕吧？”
“谁叫你看了……”季焰远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抢过袋子放到另一边，“你周二的工作是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的。几点？在哪儿？我看看我能不能赶过去。”
“石景山那边儿。——老韩，是几点的？”
老韩补充道：“估计得两点吧。”
“啊，那我去不了，周二我在竞园，离得忒远了。”贺蓝拿起手机递到季焰远眼前，上面显示着周二贺蓝的工作安排，“可不，你看，9号早上十点……”
季焰远只扫了一下上面的时间，注意力却是集中在了影棚的地址上，“怎么又是严小泽那儿？”
“他说我俩上次合作的太顺了——不过确实挺顺的，我感觉他说话特明白，要拍什么样儿的稍微一形容我就懂。不像迅哥儿，嘴碎唠叨半天也说不清楚。”
“全北京这么多化妆师，找谁不行？”季焰远嘟囔了一句，他从在医院开始就跟严小泽有矛盾，而且那家伙对贺蓝似乎也有点儿意思，更让季焰远没了好感。
贺蓝用胳膊肘拱了季焰远一下，跟他实在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嗳，这什么意思？化妆师有我这水平的也不多好不好？”
季焰远笑着撇撇嘴，似乎回答都藏在了笑里。“……他那破棚还没装空调？”
“你看，你还瞧不起人，还破棚。”
“本来就是，连个空调都没有，不是破棚是什么？”季焰远想起这事儿就担心，不知道周二贺蓝去的时候有没有空调。
“那是因为新装修了啊！”贺蓝也不是真心要替严小泽辩解，只是单纯看季焰远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说有点儿不忿儿。
季焰远看贺蓝跟他抬上杠了，觉得这话题争下去倒显得他有些小气，只好妥协，提醒了贺蓝一声，“反正你去的时候记得多穿点儿，别又发烧。我实在是怕了，你要是再生病，我真得告你虐待残疾人了。”
“去！哪儿那么容易就发烧啊。”贺蓝使劲儿又顶了季焰远一下，看他还要开口反驳，就补了一句，“那天是我穿的少，我是冬天生的孩子，怕冷。”
季焰远哭笑不得，“那我是秋天生的，应该怕冷还是怕热？”
“那还用说，又怕冷又怕热呗。”
周二天气出奇的好，难得一个晴朗的冬天，光线很足，甚至有些刺眼。
贺蓝都觉得这样的天气不去外拍也着实有些可惜，下车之前跟季焰远商量好了收工不用接她。她知道因为上次裤子的事情，让严小泽跟季焰远再见面，恐怕有些尴尬。
“嗳，又是你一人儿。”贺蓝拉着箱子进了影棚，看见严小泽背对门口鼓捣着电脑。
严小泽转过身，看来人是贺蓝，就放下了手头的鼠标，“是啊，咱俩都到早了。今天就俩模特，你也轻松点儿。”
贺蓝把箱子放进了化妆间，顿觉浑身一阵暖风，不觉多了惊喜，“你这儿装空调啦？！”
“恩……不装不行了，上次挺对不起的，那么冷。”严小泽不好意思的笑笑，招呼贺蓝坐到自己旁边，“来，看看今天的样片儿。今天还有一个男模……好像是个新人，对了，增高垫你带了没？”
跟严小泽并排坐在电脑前，贺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是一丝若有似无的柔软香调，似乎跟季焰远的一样。那种熟悉的亲切感让贺蓝有些忍不住稍稍离严小泽近了一些，鼻子凑过去嗅了嗅，“你用的是蔚蓝？”
“恩。”严小泽抬起手腕闻了一下，“是不是我今天喷多了……？”
“哈哈，没有啊，你别慌。”贺蓝看他为难的模样就也笑了，“是因为这味儿我觉得鼻熟。”
严小泽才笑着舒展开眉头，思索一下犹豫着问了贺蓝：“因为焰远也用这个吗？”
“哎哟，这你都知道？”
“不然女生很少能记得男香的名儿。”严小泽不知道该不该笑，又抽出一支烟点燃，“看来我跟他喜欢的都挺一致的。”
贺蓝被他一句点醒，兴高采烈的附和起来，“嗳！还真是啊！他也喜欢摄影来着……”
严小泽说的当然不是摄影，只是贺蓝没听明白，他更不好明说，“不过他不爱抽烟吧？我听Jane说你是因为他才戒烟的……”
“这个呀，我都没问过他……不过我没见过他抽烟，也就不想在他面前抽烟了。”贺蓝不以为然，眼睛盯上了电脑屏幕，“恩？今天是拍男女的？”
严小泽想不到贺蓝戒烟的原因甚至竟然不是因为季焰远的要求，他不得不再次相信季焰远在贺蓝心里的分量。严小泽心里多少失落了些，刚想起被贺蓝无视的那个问题，只好再问了一遍，“贺蓝，增高鞋垫儿带了没有？”
季焰远本以为周二的试驾会他爸只有一张邀请函，可到了现场看到迟俊扬的身影时，他才意识到恐怕并非如此。
“季焰远。”迟俊扬快步走到季焰远身边叫住他，“干嘛？故意躲我？”
“没有，”季焰远双手按住钢圈停下轮椅，抬头看了一眼迟俊扬，“我是要去签到。”
“签了到又能怎么着？”迟俊扬嗤之以鼻，“你来这儿能干嘛？”
“来看车。”季焰远平静的回应了迟俊扬，但嘴唇微抿的一瞬还是流露出了他些许的不快，“你怎么也在这儿？”
迟俊扬想着自己也没签到，就跟着季焰远一起往接待处走，“还不是因为你——爸说你要买这牌子的车，非让我过来帮……”
“我用不着你。”季焰远打断他的话。
“你以为我他妈想来么！？”迟俊扬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被季焰远一句话噎了回去，心里的火也被拱了出来，“有本事你自己开去啊！这儿有你能开的车么？爸可怜你让我来帮你试车，这是我想的啊？”
季焰远再一次把轮椅停住，反驳着迟俊扬的挑衅，“我今天本来也没想开！”
“废什么话！那是因为你开不了！”迟俊扬说着，眼神不经意的扫了一下季焰远的腿。他很少仔细观察季焰远，但那两条腿消瘦的实在太过明显，至少和以前那个能走路的季焰远相比。迟俊扬的印象中季焰远从没胖过，但他从前那两条线条分明的大长腿怎么也比现在强健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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