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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己走出东市,渐近城郊,流光反应过来时,早不知来时的路,人渐愈稀少,流光也有些怕起来,遂回头四处张望,正见到稍远一抹熟悉的身影,忙迎过去,略略有些感动,暗暗心喜。
“你一路都跟着…”流光稍觉扭捏,眼圈红肿,只是情绪还未过,未语又落下泪,忙低头遮掩。
那人一声叹息,正是十六,未言,只伸手一揽流光左肩,让她头倚他右肩落泪。流光身形微僵,后又放松,并未挣脱,埋脸在他颈项里整理心绪,却未再哭。
待流光情绪稳定,遂分开,随了十六慢慢地往城内走,光影渐暗,道旁店铺纷纷上门板落帘,两人均默默无言。
这一夜流光睡得极不安稳,清晨醒来,未见十六,九进倒是早早站在檐下漫说赏景,只是,双眼却时不时往流光面上逡巡,似察颜观色。接连几日,都是如此,流光不欲让人看出,也确实有些嫌闷,于是依了九进提议,出去走走。
九进仍旧穿着他那身华丽到骚包的袍子,流光见多不怪,两人都不说话,只在安城街上漫无目的乱走,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九进搓搓手,没话找话道:“从前倒是看走了眼,卫雅那刁蛮小丫头,没想到还有那一面的时侯…”
刁蛮?倒没看不出,哪有半点。
流光并未接话,九进似是知晓这话头起得不甚妥,一时不知如何转圜,更是尴尬。这时,春棘不知如何找了过来,拉了流光就说要流光去见她阿兄最后一面,她阿兄正在收拾行装,隔日就要起行。曾如此翻覆多次,流光疑虑不知又有何伎俩,遂严辞推拒。春棘怏怏而回,复命,少卿自更是郁郁。
如此,却也再是没了逛下去的兴致,流光踌躇,忍不住转头问道:“日日征兵,却并未听闻何日开拔起行,莫非,真要对燕兴兵了么?”
流光问完便暗悔,想九进一临城太守公子的书僮,又刚进都城不久,哪能知晓,这时问他不是让他难堪,遂拿眼轻瞟九进,却谁知,九进亦深瞥她一眼,竟是答了出来:“确有其事,公子所代表的主战派终于胜过王叔子冉所代表的主和派,前日在朝堂就己当堂议断,公子为帅,折冲将军担其右副,任命参将占卢为前锋,三日休整,诸军士分批起拔…”
流光明白他眼里的明示,三日休整,那是明日未过午就要起程离都奔赴战场。古来征战几人回,且依她与少卿如今僵持的关系,春棘所言未有大错。流光委实难以决断,心中郁郁,更是没了心情,于是二人回转。
别院,十六眼见流光长身玉立,目色迷离,长驻院中,想起那日当街一跪,少卿所言,不觉有些不忍。
当日在临城酒馆稍现杀机,虽自压下,却也立马命人查过流光,此番再三强留,确为牵制郑少卿。目的己达成,九进此次进都,亦带来影卫及楚国细作暗中所查,结果证实,流光确无可能为潜伏于卫地的楚国公主。十六又想起少卿那日言里言外对她的维护,和临别那一个请托,如今,又眼见流光几日落寞无言,终是不忍,上前劝说。
听他所言,流光遂不再犹豫,只是,待到折冲将军府门前,却又迟疑,许久,这才鼓起勇气扣门。
开门的仍是那两位小厮,此次态度却很是不同,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将她迎了进去,待到书房门前,流光却又停步。
“将军,那日在市集,小雅驽钝自作主张了,原是一片好意…这支步摇,我己请匠人修好…”房内,卫郡主雅屈身一礼,将那支曾被摔断的步摇置于案前,言语温柔,抬眼深深凝视郑少卿,娇娇怯怯,缠绵痴隽。
“无妨,郡主不必客气。流光出身乡野,未见过世面,性子又急,唐突了郡主,在此郑某替她向郡主致歉,至于这支步摇…”少卿苦笑,“斯人己不在…若是郡主中意,若不嫌弃,送与郡主便是…”
知流光厌弃,少卿浑浑噩噩,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欲待言语补救,复又忆起郡主之父乃皇叔子冉,如今政见不同…
…出身乡野…性子又急…致歉…送与郡主便是…
流光立于门侧,在这角度,一瞥眼,生似两人贴近几欲重叠,又耳耳听闻,不觉苦笑。果真是自己多心自作多情,罢了,如此,便自分别。于是扭身跑走,动作太大,带倒檐下一盆花草,屋内听声,少卿连忙抬头,脸色立变,待追出己是迟了。
脸上竟是无泪,流光若无事般疾步走回十六别院,晚饭未吃便早早蒙头歇下。少卿追出,未见人影,漏夜追至别院门前,踌躇半晌,终是叹气转身,并未进门。
近日备战,十六甚是忙碌,见流光虽极力面色不显,仍旧郁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因自劝过,也不再管。流光以为少卿第二日就会离都,于是收拾心绪,与九进同出同进,日进店堂夜瞧帐册,虽神思飘忽时常出错,却也将日子填得满满。
不几日,竟传出流言,近日王上新宠折冲将军竟未赴前线,择日即将成亲,郎才女貌,而准新娘正是那位卫郡主雅。将军府挂出灯笼红幡,流言自被证实,流光闻言,竟是疏了口气,终于有个定论结果。
事件还未完,一时,竟传出郑小将军蓦然娶妻,竟是趁势强了人家金枝玉叶的郡主,迫不得己而为。坊间流言绘声绘色,据传,亦有数人于大军起拔前晚,曾眼见卫郡主雅仓皇逃离郑将军府,领襟半褪,裙衫不整,满脸淤伤及青青红红紫紫可疑痕迹,而裙裾近下摆处更是有斑斑明显血迹。
不久,又自流言四起,一时是卫郡主雅妇德有违,芳心暗许,勾引*栽赃;一时,又是郑少卿攀龙附凤,借此逃避兵役,欲躲一时之劫;一时,又是皇叔子冉暗行阴谋,使美人计拌住主战派一员善谋猛将;最后,竟连流光这个前任未婚妻身份也被有心人挖出,说她蛇蝎行事,使人暗害郡主,却作茧自缚,郑少卿无奈顶缸…
流光哭笑不得,她更愿相信是这二人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虽与少卿缘浅,流光还是信他人品,断不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