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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顾谦接着说,“汇报会那个事儿,毕竟还纯粹是工作,我觉得吧,王局长只是一时的盛怒而已,不会往心里去的。领导越大,度量越大,将军额头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儿,惹王局长不待见了呢?”
“大前年,不是那个啥地方发生大地震了嘛。简挺,你也许还有印象,咱们不都捐了款嘛。”
“哦,有这回事儿,记不太清楚了。我好像捐了五十元,工资低呀。”
“局里呢,领导们当然得带头捐款。那天,恰好有个领导干部大会,所有的副处级以上领导都在。会议的议程结束了,办公室主任段成浩就趁着这个机会,上台说了捐款的事儿。说,捐款呢,是自愿性质的,本来也没有标准,但请示了局党委,划了条底线,县级领导最低得捐200元,多者不限。请大家在两天之内,把钱交到办公室汇总上报。”
顾谦喝了口水,接着说:“盛可义在开会时,接了条一个副支队发给他的短信,说线人报了个线索,晚上在某处有个毒品交易,需要立即制定抓捕方案。他心里有事,所以,一散会就急急忙忙出了会议室。在回支队的路上,想起捐款的事儿,早捐早心静,就不用再惦记这事儿了。没有犹豫,他就捐了1000元,多者不限嘛,用微信转账给了局办负责收款的同志。”
“盛支队出手大方,慷慨解囊呀。”简挺赞叹道。
“是啊。当时,他心里有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对灾区是真有感情啊。汶川地震那年,盛可义还是个连长,亲自参加了抢险救灾的,知道灾区有多惨,感同身受呀。再者说,他虽然职务是副处级,但他的职级很高,就是说,他的工资待遇很高,不会比当时的王局长低。总不能拿着高工资,国家需要你捐款了,却畏畏缩缩吧?这也不是盛支队的风格呀。”
“嗯,确实很大气!”简挺附和道。
“却说第二天,段成浩跟着王市长,去省城公安厅开了两天会,局办公室呢,就把领导们捐款的名单,按照捐款的数额以光荣榜的形式,在局办公大楼大厅的屏幕上公布了出来,结果是:盛可义1000元,王智化500元,邵兴旺400元……其他的,几个副局长也是400元,正县级的都是300元,副县级的都是200元。”
听到这里,简挺为盛支队担忧起来,说:“哎呀,这不出风头了嘛。”
“是啊,你是人家王智化的二倍,啥意思啊?是你的思想觉悟比王局长高,还是咋滴?所以呢,局机关的人一走进大厅,一看大屏幕,心里都暗笑,你这个盛可义,与局长抢什么风头呢?可是,盛可义这两天,一心扑在那个案子上,也没到局机关去,并不知道此事。秦桧还有仨朋友呢,何况盛支队呢?机关里平时与他私交不错的人,倒是想给他打电话提个醒,可是,这捐款已经公布了,也不好再收回去不是?事已至此,想想打电话也没有用,反而给他添堵,也只好苦笑着摇摇头。说来说去,还是怨他自己有些孟浪。人家别人捐之前,都左顾右盼,问问和自己同样级别的捐多少,然后随大流。这还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就像盛支队这情形,弄得你很被动嘛。”
“唉……出了钱也落不下好呀。”简挺感叹道。
“不是落不下好,准确地说,是要招妒忌的嘛。王智化在省城开会,当然也不知道。而段成浩恰恰跟着去了省城,他若是在局里,肯定不会这样如实公布的,公布前,他肯定会想办法的。要不说,奇奇怪怪的事儿都是往一块儿挤的。”
“王局长回来后,一看到这光荣榜,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呀。”简挺分析道。
“那还用说吗?两天之后,王智化开完会,段成浩开着车,从省城回来了,一进大厅,看见屏幕上的捐款,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一幕,段成浩这个人精当然看在眼里。却说这俩人前脚刚迈进电梯,盛可义后脚就进了办公大楼。怎么回事呢?还是因为那个抓毒贩的案子,是个大案,需要立即向王局长汇报。他们从省城回来的路上,盛可义已经电话联系过,王局长估算了面见的时间点。所以,盛可义踏着这个点儿就来了。”
“盛支队肯定也看见这光荣榜了吧?”简挺问。
“可不嘛,一进大厅,光荣榜赫然入目,哇塞,自己的名字压在局长上面,捐款的数额是王智化的二倍,那数字如同利箭一般扎眼,让盛可义如芒在背。可是,王局长在办公室等候,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上楼去,办完正事儿再说。汇报完这个案子,盛可义本来想趁机解释一下那个捐款,可是吧,又不知从何说起,反而越描越黑,只得按下不提。王智化对于捐款的事儿,虽然没说什么,但盛可义能感觉出来,局长不是很高兴。”
“王局长不高兴,想想也是人之常情呀。”简挺说。
顾谦开着玩笑说:“换谁都不会高兴的。就像这次捐款,记得我捐了200元,简挺你是捐了50元,试想想,你捐300元,是不是让我这所长有点坐不住呀。”
“顾所,不是觉悟低,吃饭穿衣量家当,我实在是囊中羞涩呀。”
“我是打个比方嘛。我接着说啊。走出王局长办公室,盛可义像吃了苍蝇,心想,干脆拐到局办公室,把公布出去的捐款改一下,改成盛可义400元,名字写到副局长之下,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当然,钱不必退了,本来就是实心实意捐献的嘛。”
“盛支队要做无名英雄啊。”简挺感叹说。
“可是,诡异的是,当他下了楼,再次路过大厅时,大屏幕上已经更换了内容。”
“噢,光荣榜撤掉了吧?”简挺猜测道。
“不,光荣榜还在,字体更大了,名单和数额顺序稍有变化。盛可义一看,自己降到了第二的位置,他的上面当然是王智化,数额变成了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