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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秦柔兰安定下之后,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虽然宜县和三水县挨得很近,联系家人还是很方便的。但还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一旦位置暴露,被找到的可能性太大了。
毕竟是年节,罗明玉思来量去,还是决定写信回去。但是秦柔兰怎么也不愿意写信,她害怕着笔一落,每几日既要回到那样的日子中去。
罗明玉也不强求,自己写了些已经安定好了,请母亲不要担心,记得把书册给书坊掌柜,记得每月去绣坊交活……林林总总的一大堆,还特地请了书院掌柜帮忙,寻了一位先去清武县后去宜县的信使,几道转手,终于把信交了出去,赶在年前送到家里。
而且罗明玉还特地说了不用对方回,信使把信递出去之后,就见眼前的妇人落了泪。到了两声谢,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边看边哭。自觉这里有故事的信使也没留下,而是自行离开了。
送信十余年,他见识的也不少了,是喜事放声大笑多给赏钱的,是哀事哭泣不已对他也推推搡搡的。这封信也不知道是谁教到他手里的,那妇人的表情,也不像是什么好事,不要回信,要么就是没人可回,要么就是无需再回。又是一桩悲惨事啊。
感叹了几句之后,信使在茶摊旁坐了一刻,又走向下一家。马上要过年了,今日送完,他再紧赶慢赶,打更之前,应该就能回村了。
罗柳氏见到女儿那熟悉的字句,心中一悲,泪水就止不住了。等逐字逐句地读完,回头时,那送信人已经不见了。不但没给人一口茶水,还把人晾在门外,罗柳氏也不好意思了。但是有心补偿,她也不知道那人住哪。
而且除了这信之外,罗柳氏也想知道,在这之外,罗明玉还没有留下什么信息。这位送信人,是否见到了女儿,最起码,这六日内他去了什么地方可以知道,女儿的信不可能超出他送信的地方。可惜一念之差,再找人就难了。
关上门后,罗柳氏又仔细的把上面的字句看了一遍。除了念叨家里的琐事之外,对于自己和秦柔兰,罗明玉都是一笔带过。只说了她们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一切安好,年节的东西也买好了。请母亲和秦大娘不必担心,她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这最后一句,罗柳氏总能和那日的书册联系到一起。想着这事女儿写的,而且是能卖钱的,她没有一直翻动,而是抄了一遍。边抄,罗柳氏越能体会到女儿在写那两个女子之时的心情。那些关于自身心里真实想法的描写,都像是女儿站在她面前说话一样。
写着写着,那些女子就变成了女儿,而她的心也随着那些人的喜怒哀乐跳动,读着读着,她就想对女儿说,娘什么都答应你。
再次读了一遍信,罗柳氏突然想去问问秦大娘,她有没有收到信。如果她知道了女儿和她家姑娘的关系,她的想法,会和自己一样吗?
一想到女儿和秦家姑娘的关系,罗柳氏又想到了一点。秦大娘知道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吗?她知道女儿和她家女儿已经决定相知相守一辈子的了吗?
罗柳氏仔细回忆秦大娘和自己提起秦柔兰和明玉时的神色和话语。,她一直都说,是女儿想要逃婚,所以才离开。她不应该把人逼的那么紧的,可惜没说几句,又骂开了。还有一月就是婚期,一月之内要是找不到人,她们该什么办,秦家的女儿还要不要名声了。
从头到尾,秦大娘很少提到罗明玉,她说的都是自家女儿怎么怎么不体谅父母,怎么怎么不懂事。罗明玉出现在她话语中的次数很少。
罗柳氏自己回忆秦大娘的语言和神态,最后总结到,在秦大娘看来,明玉是同谋是助手,也是被自家任性的女儿带走的人。这两个姑娘,是自幼玩的特别好的,有了事情可以为对方抛弃一切的那种。
这下罗柳氏纠结了,她该不该把女儿和秦家姑娘的事情告诉秦大娘呢?女儿写了信,就意味着她不是那么没良心的,留下的东西,也足够她们三人的开销。
但是秦家姑娘写信了吗?如果写了,在信里,是否提及了她和自家女儿的事情。要是真的说了,秦大娘又该怎么办。手边的书册还在,那上面反对自家女儿的人,都失去了女儿,无一例外。
罗柳氏心如乱麻,无数纷扰在她的脑海里,想说又不敢说。向着门走几步又停下折返回去。这种事情,叫她如何开口,纠结纠结着,就到了入夜之时。现在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守着财神爷,准备守岁放鞭炮,再去打扰人家,那简直不合时宜。
罗明集已经眼巴巴的在门口看着了,今年家里没买炮仗,但是外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心里痒痒,他也想出去玩。不过妹妹还在手上牵着,他也不敢就把明河一个人丢在这里。娘因为姐姐的事情,整天都在失落中,他也不放心把明河交给娘。
不过要是娘和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那就没事了。罗明集等在门口,就是为了能把罗柳氏也拉出去,姐姐说过,人不能整天呆在屋子里面,那样会生病的。前些日子秦姐姐在屋子里面待久了,就病了,他也害怕娘病了。
看到一双儿女都睁大眼睛望着她,罗柳氏心里一软,一手牵着一个出了院门。热闹热闹也好。
而远在三水县的罗明玉,还不知道家里的书册已经被母亲读了,更不知道母亲已经想到了很远的地方去。她和秦柔兰两人趁着集市的最后几个时辰,买好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度过第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的春节。
在周围的鞭炮声中,她们也点起一挂炮仗,落得满地红色。年夜饭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依旧丰盛无比。月上中天,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她们轻轻牵起彼此的手。
愿年年岁岁如今朝,你我相陪相伴,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