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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雨天,推测出贾敏已死之事,陆砂便又静下心来过着自己小透明的庶子生活了。
每天按时给贾母王夫人贾政等人请安,请完安回了自己小院,或是等着赵姨娘来,母子一起玩耍,或是自己拿了红楼梦一书兀自研究,或是认真的回想曾经学过的东西,力求不会生疏了……
这一天,陆砂依旧默默的去了贾母处,谁曾想,竟然被王夫人留下了,在贾母的院子偏房里用饭。注:贾宝玉仍然在贾母正堂里陪同一干女眷。
这差别对待的劲儿……想是完全不介意弄出个兄弟倪墙的戏码的。或者,人根本不把一个小小庶子放在眼里,很是不担心这些个儿的。
饭毕,陆砂也没被获准回去自己的院子。没法子,只得装乖留下,但是为了何事?总是要探听一番的吧?睁眼的瞎子最是做不得的。
探春一向是向着王夫人这个嫡母,看不起赵姨娘母子的。陆砂也就不去她那里自己找不痛快了,他又不是圣人,就是不在意这些人,也不可能完全一点儿都不介意那些闲言冷语讥嘲明讽,能少听一些就少听一些。
“四妹妹好!”陆砂径直走到惜春跟前儿,微微行了个问候的礼,脸上挂着温油的笑容。
惜春稍稍侧身,避开了陆砂这一礼,也扬起甜甜的笑容回道:“三哥哥也好!”
“怎的学我说话?你也不换个词儿?”陆砂佯装不悦,阖家上下,他与惜春关系最是亲和,乃是惜春与他同年,又小了几个月,是这阖府里头一个诚心待他的。陆砂也不是冷心冷肺的刁钻之辈,只不过是不乐意先向这贾府里的人递出善意罢了。然而别人若是先抛出桥来,他也不会不上。因而也乐得与她顽笑。
惜春仰头,朝屋顶翻了个白眼:“我这还不是与三哥哥学得?惯常只许三哥哥学妹妹的话头儿,难不成就不许妹妹学一学三哥哥?”
“那自是不许的。”陆砂脸上的笑愈发真实,这样粉嫩天真、鲜活可爱的小姑娘谁不喜欢?怪道贾母那伪善的老太太要将她接到身边来养着,怜惜她失母,且父亲是个不着调的是一方面,这女孩子招人疼也是一方面。只是也不知后头那样冷心冷情的佛心是怎么养出来的?因想到贾府之众生百态,陆砂又自以为明了了。
惜春一歪脑袋,眨巴着圆圆的杏核眼:“三哥哥这可是书里头讲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陆砂小下巴一沉:“怎地乱用俗语?”
惜春笑容愈发鲜活伶俐:“我哪里有胡乱用语?三哥哥冤枉我!快些说吧,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我最是知道的三哥哥的,你就是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寻常时候哪里肯来寻我说话?”
“看四妹妹说的,我是那起子凉薄的人吗?”陆砂摇摇头,正色作探听秘闻的架势,把头凑近了惜春的方向,故意用着姊妹几人都能听得到的‘小声’说道:“跟妹妹打听个事儿,妹妹若知道,可得‘不吝赐教’!今儿个咱们家可是有何大事儿发生?缘何太太竟留了我在荣禧堂偏房里用饭?只便是发生了什么,与我一小小庶子又有何关系?你可知太太有何用意?快与哥哥说道说道!”
一旁的迎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兄妹俩个说笑,探春就很不是滋味了,也不知心里是何想法,但看着自己弟弟贾环不与自己亲近,反而与东府里送过来的堂伯父家的小姐妹说笑的开心,总归不会高兴。然而这些情绪探春并不会表现在脸上,小小年纪便能看出沉稳的气度来,只是到底火候不够老练,眼里还是透露出了几分。
听到此处,探春不由插口:“环儿快些住口!那些个儿话也是能出口的?叫老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便是太太知道了,也是要伤心的!为人子女……”
也许探春出发点是好的,可惜陆砂就是不吃这套儿。况且王夫人会为着一个庶子的言论伤心?滑天下之大稽!恐怕她还很是乐意自己多几回“不敬重“呢吧?也好将自己这不孝嫡母的坏名声传扬出去……陆砂很是不耐的打断了探春未竟之语:“多大点事儿!不过几句话,也值当三姐姐如此?三姐姐且宽心吧,太太最是个宅心仁厚的活菩萨在世,岂会把我一个不懂事的黄口小儿的话当着一回事挂在心上?”
被自己弟弟这么一堵,探春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个弟弟和生母一般无理取闹,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这个养在太太跟前的姐姐!怪道人都看不上姨娘教养出来的孩子的!探春此时是愈发庆幸自己被养在嫡母跟前儿了。
虽则陆砂是将探春脸色看在眼里,但却并不在意。惜春虽然通透聪慧,可惜现在不过三岁大的娃娃,说话条理分明也就尽够了,如何可能顾及到各人情绪?便是看到探春如此情态,大约也会不以为意。仍旧与陆砂笑道:
“这个我只知道一点子。因是敏姑妈去世,独留了林家姐姐可怜一个人,老太太心疼外孙女儿,前头几月便着人去扬州接人了,南边儿传了消息,说是今儿个敏姑妈家的姐姐便到了。只让我们停了今天的课业,一同在此等候着,也好见一见娇客呢!”
陆砂微愣,他倒是没有想到,林妹妹这就进京了?是了,也是自己忽略了,在三个月前时候,贾府里便得了贾敏过世的消息,贾母应该是立即便遣人去了扬州接林妹妹了……可惜了好好一个书香门第的娇贵千金,就此落进了虎狼窝,待过上个十来年,又是一捧年轻的黄土……
罢了,他人命数而已,我又在这里感慨些儿个什么劲儿呢?我自己与姨娘都还没个着落呢!
因此时屋子里还有些丫鬟婢女,人多口杂,陆砂也不便与惜春顽笑过了,遂又说了两句,便猫一样乖巧的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头。看的惜春吃吃直笑,陆砂知晓她是在取笑自个儿,也不在意,反而回了她一个怡然自得的表情。
上首的贾母早早坐在了那里,只等着林妹妹进府了,鸳鸯等几个极体面的大丫鬟在贾母跟前儿说话凑趣儿。刑王二夫人仍是惯常的表情,伺候在贾母跟前。李纨带着贾兰,立在人后,也依旧是一副槁木死灰的德行。王熙凤请了安便回了自己院子,说是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还未忙完,待林家的妹妹到了再来见娇客。
贾宝玉一早便被王夫人打发出去了。反观这满府里,仅三春姐妹对即将来到的林妹妹是怀着期待的神情等着的。
陆砂便趁着林妹妹还没有进府的档口儿,看遍了这府里诸位女眷的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