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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把贾环这个庶子送走的时候,没见贾政有什么不舍得的样子。没见多得是高门大户的人家,把犯了大错的庶出子女送到偏僻的庄子上一边令其忏悔、一边惩罚的养着的吗?回头再接回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事儿!虽说,毁坏上赐佛经的不是贾环这个庶子,可是……没见之前他那么大逆不道的顶撞自己这个父亲吗?!这个错,可是大了去了!!!送了就送吧!也省得日日看见这糟心的东西!
可是……赵姨娘也要送吗?政老爷捋着山羊须,有点犹疑不定的意思。他这后院儿向来就没几个出色的,这么些年儿下来,只得了赵姨娘这一个颜色好,又不似王夫人那样认不清身份,话里话外的抬高着娘家,企图打压这自己这个丈夫的。更不若王夫人身边那陪嫁的丫鬟抬上来的周氏那般,一点儿也不知情识趣儿!连奉承着自己这个老爷都不知道,当真是跟个木头死鱼眼珠子似的!
为了那严谨治家、恪守规矩的清名头儿,政老爷那是按捺着自己红袖夜添香的蠢蠢欲动的心思,这么些儿年下来,愣是只得了俩位姨娘——一个就是当年王夫人嫁进府里来,怀上珠儿的时候,身子不便伺候他,便在当年的太太、如今的老太太贾母的敲打下,抬了的陪嫁丫鬟周姨娘,另一个麽,自不必说,便是后来过了好些年,贾母为了压一压这有些翘尾巴的王氏,特特□□了才被赐下来的赵氏赵姨娘,是婆婆专门用来给媳妇子添堵来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王夫人明明对赵姨娘恨之入骨,却从未轻易处置了她的缘故。要知道,一个不慎,那可就得落下一个善妒不贤、不慈狠毒的坏名声儿!那是要影响她的宝贝孩子们婚嫁的!怎能轻易出手?
那周氏是王夫人自娘家带进贾府的,身契什么的都落在王夫人手里,捂得紧紧实实的。又是个木讷的性子,跟着王夫人的女婢,哪里能不知道王夫人的手段?一打王夫人准备给她抬了位分,就被灌下了芜子汤。没有了未来的想望,她那里还有往老爷跟前凑的兴头儿?那不是凭白给王夫人添堵,给自己未来找不痛快么?再加上周姨娘的颜色也并不出色,还比着贾政大了好几岁,身份又摆在那里,月银不丰,保养什么的,那就更不可能好了!自然是看着就让贾家遗传在天性儿里的贪花好色的男人看不上眼了。
可是赵姨娘不一样啊!那是宅斗高手贾母特意给□□了,伺候自己儿子用的。别说姿色那是府里同批丫鬟里极为出挑的,就是那温言软语的的性子也不是周姨娘和王夫人两个加在一块儿能比得上的!所以,贾政他舍不得啊!可是,这错又实实在在是赵姨娘犯下的……难道就不能找个由头儿,把赵氏择出去?
那王夫人与贾政这个假道学的做了那么些年儿的夫妻,几乎是在这后宅之上,贾政眼皮子一翻,王夫人就能猜着他在那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儿!如今这个光景儿,王夫人又哪里能不知道,这位虚伪的让她做尽了黑心事儿、自己却捧着一把破扇子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家伙在那儿打的什么主意儿?
可是,王夫人与贾政、赵姨娘从某个意义上来说,那是阶级敌人啊!别说好不容易腾下手来收拾了赵氏这个贱蹄子!就是单赵姨娘是贾政、她的丈夫的宠妾这个身份,那在王夫人眼里都是不够死上一百回儿的!死了,那也是恨不得要让她下十八层地狱的玩意儿啊!
所以……想让我想个名头儿保下赵氏这个贱婢?做梦!我只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了她!王夫人心里发狠,面儿上却不露声色,对这个丈夫她再了解不过了!只要拿他的官声儿说事儿,便是再来十个赵姨娘这样的宠妾,他也是能够毫不吝惜的放弃的!想着这些,王夫人心里一时也有些悲戚,她怎么就这般命苦,嫁了这样一个没担当、没能力、没手段,偏偏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还好……还好……还好我还有宝玉……
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内心的各种不是滋味,念着佛珠似是善意的“提醒”贾政,道:“老爷当早些儿决断,若是迟了,难免叫外头那些儿素来最喜没事找事儿的御史言官们听到了风声儿……到时候……可是不美……”
贾政闻言,做出如梦方醒的姿态来,忙肃着脸道:“毁坏上赐之物非是小事,只便由夫人这个当家主事的太太来处理罢!我且先去西院老太太那里,先禀明了老太太此事,你只别叫人知晓,太太管家不力便是了!”
王夫人被贾政这话气得瞪大了眼睛,待贾政出了荣禧堂,才捂着心口,身子一软倒进后头儿的炕上,直喃喃着肝疼~没得几声,便又一脸冷笑,用得着的时候朝前,用不着了却不是朝后,反而是将这有可能的不好都归咎到她头上来?!这便是她嫁得好丈夫啊!好一个知书识礼的贾存周!好啊~好啊!
眼神落到下边跪着的脸上满是绝望神情的赵姨娘母子身上,心里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慰感,横竖这里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呢!生了儿子又如何?如今不也一样被她给整走了?王夫人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周瑞家的,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肮脏的东西拖出去!另外着人去东小院儿清点清点,明儿个天擦青的时辰便由府里的后角门送走了!没得还留着这两个玩意儿脏了我的地儿!”
晓得王夫人话里“清点”的意思是别叫赵姨娘母子带走这府里半点子值钱的东西,明白自己还有几个同去“抄家”的主事人大约要小发一笔横财了。周瑞家的心里半是喜悦,半是惶恐,因着晓得,王夫人这会子是动了火气了,是以不敢在此时造次。便领着一个婆子一块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拉扯着赵姨娘母子往荣禧堂正堂外头拖。
赵姨娘发了狠劲挣脱开周瑞家的和那婆子的钳制,紧紧抱着陆砂,站直了身子往外走:“不敢劳烦太太身边儿的红人!我自己个儿会走!”
陆砂今日在王夫人这里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哪里还敢大意?这会儿听了“清点”俩字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估莫着,这是打算不留半点银钱给他们母子傍身了!也是呵,在外头没有银子,那可不就举步维艰了?不管是什么世道,总归都是不能缺钱的!
明白了王夫人这一手,陆砂也就知道了为何王夫人之前并不提及在贾政眼里头他犯下的那些“罪无可恕”的“滔天大罪”了……原是后手都在这里呢!没了银钱,被那些在庄子上坐大了的刁奴磋磨致死什么的……可不就是跟她这个当家夫人半点子关系都沾染不上了吗?
眼底滑过一丝冷意,陆砂狠狠的在心里头念叨:这次离开了贾府,我们也没打算着再回来!至于我们母子这些年攒的私房?虽然不多,却也没打算着便宜了你们这些个混账!!
于是挣脱了赵姨娘的桎梏,趁着丫鬟婆子不注意,一矮身便钻出了一众丫鬟婆子的包围圈儿。周瑞家的顾忌着王夫人此刻的心情,又料想着环哥儿才三四岁的人儿,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便放任了。余下的众人见太太跟前儿第一得意儿的人都这么不经心不着紧,那就更不尽心去逮着那滑溜的贼小子了。
陆砂因意识源力的等级提高,身体素质也较一般人好上许多。这跑起来就跟一阵风儿似的,一溜烟便回了自己院子。
他自己的院子本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真正的银钱等细琐重要的玩意儿都给存在空间纽里了,他这么急着回来是要收了那几样在贾宝玉那里新得的上好的白玉盘子和几样能入眼的摆件。另外,还有赵姨娘藏起的私房,他原本是知道在哪里藏着的,只是想着那是赵姨娘的钱财,于是就没有打它的主意。这会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赵姨娘房里一应值钱的,也是件件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