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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棺依旧颤颤巍巍,却始终未掉,迟未明看着棺材里的白骨,发了很久的呆。
迟未明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在乎,什么是温暖,他曾以为,那莫名其妙出现在记忆里的,才是最好的,如今,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些他早就有了。
父亲只是一个低阶的杂役,唯唯诺诺,老实憨厚,勤劳肯干,每天被指挥的跑东跑西,也绝无怨言。
他每天回家,都会带些糕点,有些糕点并不完整,后来迟未明才发觉,不完整的糕点上沾染了血。
父亲尽己所能的保存着他的天真,但万魔宗这个地方,本不该有天真,所以,父亲死了,死在他手里,且心甘情愿。
有时候,迟未明在想,父亲倘若狠辣一些,杀了他,会不会就会活下来?!但,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因为父亲不会这么做。
他对迟未明说,迟未明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宝贝,所以,他就是母亲的命,要替母亲好好活着。
后来,他不但是母亲的命,也是父亲的命,他替他们,好好活着。
他只想活着,只想好好活着,可活着很难,即便是当上万魔宗的宗主,也依旧很难。
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强烈记忆,虽然让他忘却了父亲,却无法克制他想活下去的本能,所以,他经常杀人。
灭门,灭宗,灭族,甚至屠村,屠镇,屠城。
他杀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可他还是害怕,害怕会死。
越害怕,越想杀人,越杀人,恨他的人也就越多,最后恶性循环,因果缠身。
他一直以为人如蝼蚁,直到遇见了燕十三,看到了她脸上的泪,还有那悲伤绝望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那个眼神像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其实并不是,那眼神像极了当初不小心杀了父亲的自己。
也不知道怎的,那眼神就那么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纠缠不休,让他忍不住对她再三侧目。
或许,不自觉的,魔尊把燕文墨当成了年幼时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试图激怒她,试图让她强大起来,试图让她挑衅自己。
但她真的很能忍,也真的很像当初的自己,所以,他是真的很欣赏她,因为看她,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他带她去春水城,他带她去看看父亲曾说过的母亲的故乡,他让她知道,他的父母,也曾在这里生活过。
父亲的马术很好,听说原本父亲是个贵族家的孩子,被魔尊掳走,才进了万魔宫,遇到母亲。
所以,即便是忘了父亲,即便是忘了关于父亲的一切记忆,他也不自觉的学了马术,不自觉的来到春水城并买了庭院,不自觉的想当一个宅院的主人。
可燕十三她真的很不乖,她没有继续忍,她杀了自己的很多属下,迟未明第一次觉得生气,也第一次觉得开心,他生气于她的背叛,他开心于她的挑衅。
她终于不忍了,她终于强大了,她终于反抗了,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他也不愿杀了她,哪怕杀了她轻而易举。
迟未明承认,一开始,让他心软的,是识海里莫名出现的记忆,而最后让他心软的,是燕文墨她本身所代表的那个人。
那个因为实力孱弱,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而委曲求全的人,像极了年幼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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