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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接了个电话,嗯啊两声,对曹平说:“你在这边先转着玩玩,注意别影响人家拍戏就行了,我去办点事,一会我回来找你。”说完就走了。
曹平自己坐了一会,感觉有些无聊,就往片场凑去,想看看拍戏的具体情况。现在拍的是三个太监模样的男人在宣读圣旨,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跪在面前,前面穿紫袍的老太监拿着圣旨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连郡公李君羡私募兵马,意图谋反,论罪当诛九族,惟念其昔日护国有功,****无辜宗亲,赐毒酒一壶,以儆效尤,钦此。”老太监合起圣旨,把圣旨递给盔甲男,说:“李将军,接旨吧?”
盔甲男缓缓将佩剑放下,双手慢慢向上托起,接过圣旨后,声音颤抖着说:“臣!谢主隆恩!”
老太监声音阴柔的说:“李将军,我会让你的家人来收尸的。您一路走好啊。”
盔甲男一脸悲愤的跪在原地,等太监走出摄像机范围,才慢慢将装毒酒的托盘向地上放去,他眼神茫然的四下看着,带着惶恐、不甘,放到一半,他仿佛被抽空的全身力气,差点扑倒在地,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将酒杯端起,递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晃了晃身子,闷哼一声,趴倒在地不动了。
“咔!过了!所有人员准备转场!”旁边导演喊了两句,和旁边的人沟通了两句,就往导演车走去,趴在地上的盔甲男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追上导演,笑眯眯的问着:“导演,我,我演的怎么样?”导演一边走一边不在意的说:“恩,凑二八和的,又不是多难的戏,你演完这场就杀青了是吧?”
盔甲男陪着笑说:“是是是,还是李导您讲戏讲的好,我一听就懂了,我叫杨晓波,以后李导您有用得着的地方说一声,我赴汤蹈火啊!不求别的,您以后挑简历的时候能对我有个印象就成!我不挑的,是个角色就能演……”
李导坐上导演车,嘴上敷衍着:“恩恩,回头再说吧。”说着坐着车开进去了。杨晓波还在喊着:“导演辛苦了!辛苦您了导演!”这才转身解着盔甲往回走去,旁边几个准备转场的群演凑过来嘻嘻哈哈的说着:“杨哥!杀青了啊!晚上请客啊!”杨晓波也哈哈的笑着,说:“行啊!花生米就啤酒,管够!”那几个笑着开玩笑:“咦!也太抠了吧!”开了几句玩笑,那几个群演也就赶着大部队去内景场地了。
杨晓波脱完了盔甲,跑去道具那里还了盔甲,跑去墙根下抽烟了。
曹平也晃着凑了过去,搭话说:“杨哥?你怎么不跟他们过去啊?”杨晓波看了他一眼,说:“我杀青了跟过去干嘛?”曹平点点头,说:“我叫曹平,杨哥你演的真好。”小小的捧了一句,杨晓波也甚是受用,笑着递了根烟过来,说:“嗨,无非就是孰能生巧么,我跑了八年龙套了,大大小小也演过几百场戏了,这点场面,小意思了。”曹平又问:“那杨哥你演的是男几号啊?”杨晓波吐了一口烟,说:“你新来的吧?还没拍过戏?”曹平点点头,杨晓波撇了他一眼,说:“等你跑段时间龙套就都知道了,男几号那说的是主演,我这顶多就算个小角色,有台词的大特吧。”曹平跟杨晓波接了个火,点上烟又问道:“那当群演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杨晓波奇怪的问:“你来横店之前没在网上查过么?网上都有的。”曹平摇摇头,杨晓波说:“嗨,得了,我给你讲讲吧,群演一天八个小时,40块,超过按每小时5块算,超出时间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过凌晨24点额外加10元,淋雨,抬轿,哭丧等特殊需要双方协定后加钱。理鬓角10元,刮光30元。群特70一天,超时10块钱一个小时,特约的话钱都是打在银行卡上,都是建行的卡,演员工会要扣10%,每个月5号20号结工资,小特演员,又叫哑巴特约,没台词,最低150元12小时,超过12小时后按一工算,也就是300元。中特演员:有短台词的200—400元不等,大特演员:500-800元甚至更高,我这演的就算是大特,能拿个千把块钱吧!”
曹平又问:“那杨哥你拍了几天啊?”
杨晓波说:“我这个角色镜头不太多,拍了两天吧,总共也就五十多个镜头,不知道剪出来剩下多少,说不定直接全剪了,不过那我就管不着了,反正工资照发。”曹平算了算,有些吃惊,说:“那你两天就能挣上千块,一个月不是得有一万五?”杨晓波嗨了一声,说:“哪能这么算?我这是运气好,抢到这么个角色,平时也就拍拍一两百的小特,没活的时候群演也得跑,哪还能天天这么挣的啊!就这角色还是我认识制片主任,请他吃饭弄来的,饭钱还搭进去我两百多呢!”
杨晓波语重心长的说:“小兄弟,哥哥是过来人,给你讲讲经验,当演员,尤其是向咱们这样的横漂,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勤快,不挑活,来横店的都想当大明星,但首先得先养活自己再说啊!刚开始的时候,一切以挣钱为主,梦想是奢侈品,吃饱了肚子才有资格追求奢侈品,你刚来,住的地方搞定了没?最好是合租,吃饭的话如果群演跑就能混到盒饭,没活的时候就自己做,下个面对付一下得了,权益之计,最主要还是找活干,今年抗战片特别多,我看报道是有48部抗战片,要的死尸特多,起码可以保证每天有死尸演,能吃饱,这就很重要了!没活的时候场工,保洁都得干!你外形不错,是个特约的料,特约对外形要求比较严,都要俊男美女,中特都得要男的175CM以上才行,你留个我手机号,我跟的群头叫霍猛,回头有好的特约我给你介绍介绍!”
曹平赶紧道谢,记下了杨晓波的手机号。他暗自算了算,如果每天都有群演跑的话,一个月能挣1200,自己吃住在王大叔家,可以给王大叔生活费,不求能挣多少钱,只要能积累经验就好,以后能接到特约才是正路。
这时候王源回来了,杨晓波看到王源,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呦!源哥,今天来串门啊?”王源笑嘻嘻的说:“这不是杨哥么?今天跑哪个场啊?”杨晓波递过一根烟,说:“这不是在《梦回唐朝》里演一个将军么,小角色,刚杀青,还在愁后面去哪吃饭呢,源哥你有没有门路,拉哥们一把啊?”
王源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说:“杨哥笑话我了,您可是猛哥手下的大明星呢,还用得着我给你介绍活?”杨哥挤眉弄眼的说:“多口饭吃谁不乐意啊?晚上有空没?兄弟请你吃小龙虾去!”王源摆摆手,说:“谢了,晚上约了人了,回头我请你啊!这不,我弟弟刚从西安过来,我带他过来转转。”
杨晓波一拍脑门,说:“嗨呀,这就尴尬了,我刚还跟这小兄弟说帮他介绍特约呢,这就班门弄斧了,有源哥你在,我都得跟你混饭吃呢!”
曹平赶紧说:“没有,杨哥人特好,刚才还给我介绍经验呢!”
王源看了曹平一眼,想了想,笑着对杨晓波说:“这样,杨哥,我今天晚上有事,你加下我微信,我拉你进我的群,有好角色我也给你留意着,不过别让猛哥知道啊,到时候又说我手太长。”杨晓波赶紧掏出手机,嘴里不住的说着:“哎呦!真谢谢你了!源哥,我回头一定得请你吃顿饭!你一定得赏光啊!我今天是遇到贵人了!”
加完微信,王源跟曹平说准备回去了,杨晓波说:“坐我车吧?源哥?我开车来的!”王源摆摆手说:“不用!我也骑车来的,我离得近,你忙你的吧!回头电话联系。”杨晓波不住的道谢:“真谢谢你了源哥,回头电话联系!”
往外走着,王源笑着给曹平说:“这就是横店很典型的老油子了,跑了很多年龙套,早就没什么明星梦了,纯粹为了挣钱生活,你看他,比我大十几岁,还对我一口一个哥,这就叫八面玲珑,跟谁都客客气气的,绝不轻易得罪一个人,他跟另一个叫霍猛的群头,不说角色了,特约有的是,根本用不着我,但还是不放过跟我搭线的机会。他也没付出多少东西啊?多说两句好听的好话,最多请人家吃顿饭。这种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请你吃饭就要起到请客的作用,否则根本别想吃到他的一粒米。这就叫会做人,交好周边的每一个人,说不定就会碰到机会,就像今天无意间通过你认识我,就搭上了话,进了我的人际圈,就多了很多可以接的角色,不过我也没亏,他也跑了很多年龙套了,演技也凑合,大部分小角色都能演,也算是个人才储备,反正都得给我抽成,挣谁的钱不是挣啊?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我今天加他也是看了你的面子,否则我不会多管闲事的,每个群头都有他的班底,我动了霍猛的人,被他知道他也会不高兴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资源交换而已,大不了我再介绍几个角色的位置给他就行了。我说这句话是要让你知道我卖了你面子,我卖了你面子,就得让你知道,否则我不是白做好人了?这也是一个社会小经验。”
曹平默默的听着王源絮絮叨叨的说着,贪婪的汲取着王源话中的信息,这都是他之前从未接触到的事情和生活圈,听人家说在社会中玩的就是圈子,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人家都懒得跟你废话。这都是一般关系不近的人不会直截了当说出口的经验之谈,和各种书店里卖的成功学不一样,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很有用。
曹平感觉自己慢慢能够从更深的层次思考问题了,看待问题不再像以前那么浅显片面,这,就是成熟的感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