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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陶不能算个严格意义上的善人,他惜人命,却能对螳螂捕蝉冷眼旁观,他不惜财,却从未施舍给路边乞讨者一分一毫,即便他知道,这些人为了乞讨把身体弄得奇形怪状,费力辛苦也很痛。展陶的胸怀大爱,但他爱的不是众生,是自己,还有小妹。展陶不清楚哪尊神与他相近,他只是坚持地认为,现在的他,已经是神了。
这无关膨胀自负,力量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再也不想放下,展陶心里明白,卡西里斯在他身体里种下的不仅是【火种】,而是一头物质化的神。展陶的刀落下了,随即以一个极诡异的姿势卡住,他的刀没有准确地砍在狂热者的肩上,准确来说,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手指凝白如女人柔荑,再一看主人面相,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僧,没错,这僧人未曾剃度。
“施主,切勿犯了八戒之首。”老僧浑身浩然正气,说教起人来,也是丝毫不含糊,八戒之首自然是杀生。
刀影终降,展陶的目标衣衫炸开,肩胛骨骤裂,血若泉涌。重伤信徒痛楚全写脸上,要是这般下去,死是逃不了的。老僧竟还能抽空伸出一只手来,将那信徒一把摁住,五掌落下之处,赫然是伤口所在。如此一来,信徒疼的更厉害了,好在有掌作抵挡,血流的终究慢了一些。老僧双眼精光大放,直逼展陶喝道,“他要死了,你可愿一命换一命?”
展陶蹙眉,不知这老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适才他那指头,已让展陶领教了几分厉害,此时也不敢小觑,便开口道,“这是什么理?”
“人是你杀的,若能救活他,你当死而无憾才是,此乃大机缘大造化。”老僧义正言辞,仿佛说的是世间至理。
展陶笑,“你能救他,为何定要我死,除非你想让我死。”
老僧摇头,“我是出家人,怎的犯杀戒,光是想也不行。”
“可你留了头发。”展陶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不剃度也能诵佛。”老僧依旧保持着挡刀缚人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但他的神情同样庄重肃穆。
展陶立马便回道,“救人也不需要先杀人。”
老僧窒了片刻道,“我若不救呢?”
“那你便不是出家人,而是个见死不救的恶徒。”展陶冷笑不止。
老僧黯然收回手,信徒像死尸般瘫软在地,看着该是死了,老僧叹息道,“我只是不救,而你,却是杀了人。”
展陶眼眸暗沉了一些,“我若是杀人凶手,那你也是从犯,人可是死在你手里的,你手上的血也是热的。”
“有理。”老僧圆润的脸蛋苍白了一些,他从袖间摸出一柄匕首,对准胸前扎去,不待人来得及反应,就倒在地下了。
刹那间,信徒们哭喊连天,口中不断呼唤着“佛陀”的名字,他们的悲怆太过强大,以至于展陶的心弦都受到了些许影响。是的,如果展陶承认自己所言,他们都是杀人犯,那么从犯已经以死谢罪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该如何呢?活着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在某些时候,比如当下,所有人都在无形中给展陶赋予压力,对他来说,现在死去比活着要容易。
愧疚与内心的善意是持平的,展陶愈善,便愈是觉着抱歉,内心难以平静,就不能做出镇静正确的判断。幸得识海中传出蛊雕戏谑的声音,“瞧那傻帽,这就被骗了,一点江湖阅历没有,还妄图拯救全世界。”
展陶打了个寒噤,寒意是化蛇给的,是提醒的意思。待他细细想来,这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巧,貌似早有剧本在操纵。而僧人说过的话,也是无数个设计好的套,只等他去上钩了。僧人从头至尾的意愿,不过是想通过自刎,来逼得展陶自行了断而已。若是从两方势力的高层面来考虑,用一名信徒的命来换他的命,实在太划算了些。
不对,可是佛陀不也死了,莫非他在装死?
化蛇及时解惑,“确是死了,不过佛陀有真假身,你见的为假,真的还活着。”
展陶恍然大悟,只能心中骂道,这厮可真够阴险的。故作一副正气凛然德高望重的模样,内里却是个甩阴谋诡计的家伙,这种人也配称佛陀,可别玷污了这名字!展陶得知真相,可信徒们却浑然不知,他们以为信仰的神死了,巨大悲怆过后,是无穷无尽的怒火。这是佛陀给展陶设的连环套,前套不死,这套也得让他交代在这。
佛陀的尸体被信徒们抬走了,也许他们会将其放入庙堂内供好,逢年过节去拜一拜,图个喜庆图个心安图个自在。佛陀并非算无遗策,他错了一卦,没把世人的贪婪算进去。佛陀功参造化,他的遗体能焚烧出舍利,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信徒们的争抢对象。他们渴望加入圣神教派,希望得道飞升,虽然没有可靠典故详载,可他们主观上相信,舍利有这样的奇效。
佛陀的破洞僧衣被人剥了,抢到僧衣的人喜难自禁,以为自个儿穿上之后,也能吸一点灵气,沾一点佛光,离幸福的日子更近一些。老僧没了衣服,光秃秃的实在有失体统,不过他的信徒们不会在意,佛教世人空,是的,老僧不穿,则空到了极致,也算是返璞归真了。
展陶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是可笑,环环相扣勾心斗角,算到最后竟把自己给算死了。也不知佛陀真身看到没有,胡子会不会气歪呢,噢不对,他没有胡子。展陶没有注意到,佛陀的尸首凭空消失了,然后所有的信徒回首,恶狠狠地望向展陶,目露无限憎恶,仿佛是展陶将他们心爱的佛陀大人给抢走了。
不比先前,他们已化身为死士,忘却疼痛与畏惧,如饥饿濒死的豺狼,在倒下前榨干最后一丝力量。DF联盟凡是还保有战力的人,都站了出来,不比死士,他们也许会疲累,也许会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可他们追求胜利的信念更为强大。因为,胜利即自由,自由则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