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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羽山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风轻轻的吹过,吹斜了雨丝滴滴打落在乙稚嫩的脸上。
彻骨寒意将乙从睡梦中唤醒过来,初时缓缓睁开了双眼,蓦地坐直了身子,惊喊道:“有鬼。”除了愈发下大的“簌簌”雨声,并没有人回应他。乙用力揉了揉双眼向四周看去,并没有发现昨夜所趟墓碑,努力的回想昨夜那诡异的一幕,摇头苦笑,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彭祖所施大雾还未散去,再加上初夏冰凉细雨,此刻羽山苍茫一片,水汽氤氲。乙运足目力方才发现不远处山岗下好像有同营战友兀自酣睡,乙走了过去推了推他,半晌也未见醒转过来,此时劲风刮过,一股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闻之作呕。
乙唰的一下脸色瞬间苍白,惊恐万状。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同营战友的鼻息,可是哪有半分活人气息,惊吓之下“啊”的一声拔腿就跑,可是迷雾重重,还未跑出多远便被绊倒在地,触手血泥。此时绕过山岗,方才发现目力所及之处都是残尸断骸,血流成河。
忽然,天空一声惊雷,震的乙双耳嗡鸣作响,他微微张嘴看着天空一道绚丽的电火朝自己劈了下来,仿佛那一刻时间突然凝滞了一般,而自己的意志也在不断模糊,仿佛身体不像自己的一般,心中只有一个渐行渐远的念头:天空怎么变成了血红色?
当是时,一名白衣男子托着一樽古朴的釜鉴傲然凌于空中,周身浴火,瞧见下方被少阳阵困住乃是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颇为讶异道:“姒鲧前辈乃黄龙之后,禹帝先考,此刻附身藏于孩童身上,恐有失上古大巫之名吧。”
少阳阵内,“姒鲧”张牙舞爪,双目赤红,丹田之处传来低沉沙哑之声,道:“既知吾名,何苦前来送死。”
白衣男子低念了几声古老咒语,手中釜鉴玄火爆起,不答反问道:“前辈可识得此物。”“姒鲧”一双红目朝白衣男子手中釜鉴深深望去,暴跳如雷,怒吼道:“少阳鉴?你是祝融老贼的后人?”
白衣男子似不以为意,坦然道:“寡人乃火神6世玄孙,宗周御封楚伯熊挚,今日前来希望能借前辈息土一用。”“姒鲧”“呸”了一声,恼怒道:“千年之前祝融老贼假借舜帝之命用少阳鉴烧尽我的肉身,如今你这后辈妄想夺我息土,也罢,今日就新仇旧恨,一并报了。”
话语甫落,“姒鲧”已化身一道毫光,如电冲上,鬼巫之气在身前凝结成一柄黑气腾腾的长矛直奔半空之中的熊挚。
那厢里,熊挚见来者汹汹,不退反进,右手横在胸前结起法印,左手将少阳鉴推向迎面刺来的“姒鲧”。口中急念法决,原本非石非玉的少阳鉴迎风暴涨,须臾之间便已铺天盖地,宛若雨空之中又升起了一轮骄阳,随着四周玄火波动流转,天地万物仿佛都被蒸腾了一般,紫气萦空,炙烤狂崩。
而最能感受温度之烈的当属急攻而来“姒鲧”,还未近前,这臭子的肉身几乎快被蒸发,幸得上古至宝息土护身,方能保肉身暂时无虞。但“姒鲧”乃上古神巫,曾为舜帝开疆拓土,一身戎马,历经大战役更是无数,临敌经验自不在话下,方才瞧见熊挚御使火祖燧人氏曾经装取天火的少阳鉴,便知此人真气修为已臻化境,眼下退无可退,唯有全力一击,或许能够力挽狂澜,想到此处,心中郁结千年的战意大盛,当下催动鬼巫之矛急速冲向正在诵念施法的楚伯熊挚。胸中怒火仿佛比四周玄火的温度更为炽烈,干渴的喉咙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破!”
“轰隆。隆”随着一声惊天裂地的震响,“姒鲧”御使巨大的鬼巫长矛穿透重重烈火,硬生生撞击在少阳鉴双耳之上。
半空之中操持阵法的熊挚面色蓦地泛紫,气血翻腾。但眼中杀伐之气渐浓,想不到上古大巫强至如斯。仅凭这怨灵,恐怕当世高手便没有几个能接下方才一击。当下催动口诀的速度不禁又快了几分,原本朦胧大雾此刻早已蒸腾一清,漫空密集缤纷的赤红玄火四射飞溅,一浪高过一浪的火箭汹涌澎拜的向一击失败的“姒鲧”逼迫而去。
“姒鲧”运使念力在空中左躲右突,但适才一击,“姒鲧”几乎用尽全身念力,怎奈这子**并无半武学根基,所以向来引以为傲的“黄龙破”堪堪才发出了三成功力,看似少阳鉴激鸣不已,摇摇欲坠,但在楚伯熊挚的催动之下似比刚才更加耀眼夺目。
加上自己经刚才一撞,此凡子肉身已经五脏俱损,四肢皆残。自己真气千年之前就已化散,只余魂魄念力对敌,奈何这少阳鉴又是天下至阳之物,是以对孤魂野鬼又有颇多掣肘伤害,自己再也无力发动有效攻击,便是这至宝息土仿佛也扛不住焚尽万物的玄火,周围高温炙烤的乙肉身滋滋作响,甚为可怖。
玄火焚身之痛,“姒鲧”千年以来历历在目,一口怨气,便是想报仇雪恨,再加上自己偷来的舜帝至宝息土为灵,方能保魂魄千年不散,但今日似乎难逃厄运。“姒鲧”轻轻叹了口气,极为不甘,无奈玄火之下神识也渐渐溃散,三魂六魄在乙丹田之处奔窜乱涌,似乎要随着那炙热高温脱体而出,魂飞魄散。
突然之间,一丝亘古渊源的真气走遍乙丹田,万千幻象行云流水般在乙脑海中卷过,本来赤红双目此刻右眼却渐渐澄明,乙只觉脑袋胀痛欲裂,嘶声狂吼。而将欲飞散的“姒鲧”魂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道:“原来是你。”但当下却已容不得半犹疑,蓦地大吼一声,掌行化印,聚气为刀,丹田滔滔真气如汪洋倒注,顷刻之间竟把周身玄火逼退两丈有余,身侧更是形成气象万千的斑斓漩涡,就连本已焦黑的皮肤此刻仅是有黝黑而已,全无半灼烧痕迹。
“姒鲧”嘿然一笑,道:“火贼,老夫今日与你拼了。”语毕,双掌合十,周身斑斓漩涡倏然纳入了胸前气刀之中,气刀被汹涌真气一激,七彩绚烂,横空急速旋转,“呼”的一声,人随刀影,狂风怒卷,卷起万道毫光朝白衣男子当头斫去。
楚伯熊挚瞳孔微缩,见攻来气刀并无方才那般鬼气,实为真气所激,仿佛彗星流火,席卷长空。但周身舍弃真气漩涡护身,想来后续不足,但是搏命一击,大意不得。
当下微一咬舌,一口精血喷射入少阳鉴之内,火以精血为煤,汹涌奔腾,随着古老祭祀的祭礼开始。楚伯昂首发出尖锐破空的啸声,突然之间,他的面目发生极度扭曲,因痛苦而大喊的大嘴刹那之间化成了鸟喙模样,周身骨骼“砰砰”作响,双腿业已化成了一双鲜红巨爪,恐怖已及。须臾之间便化成了一头遮天蔽日,通体火羽的金色玄鸟。
巨翅招展,遨空嘶鸣,迎着气势万钧的气刀丝毫不显半分慌乱,反而身法快如青光电火,堪堪避过刀锋,便弯头转喙,连啄数下,全部啄中“姒鲧”后心,血肉纷飞,鲜血激溅。
火祖玄鸟,水祖玄蟒并称天下“二凶”,此时虽由人力祭出,但一啄威势惊鬼泣神。姒鲧深知玄鸟之威,此刻搏命一般全然不顾半边染红鲜血的身子,半空之中逆向翻身跃上玄鸟脊背之上,反手紧攥气刀,奋起余力朝玄鸟脖颈之处猛扎下去。
“砰”、玄鸟周身玄火爆涌,因吃痛而悲鸣凄啸,双翅近乎扭曲般拍向脊背之上再无余力反抗的“姒鲧”,气浪激爆,层层叠击。
乙只觉脑袋轰鸣作响,喉咙腥热翻滚,身子在狂风之中犹如断线飞鸢远远飘去,似真似幻般听到耳边响起“姒鲧”余音:“子,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