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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寨不小,他不是一个寨子,当然更不是黑风寨,青龙寨之类匪气十足的地方,他是南门外一片宽阔的区域。隋代初修长安城时,实行坊里制度。所谓的坊里,打个比方,就相当于今天城市里的街区,具体地说,就是除了皇帝所居住的皇城和百官办事机构所在宫城以外,城市的其余部分全部划分成一个一个棋盘一样规规整整的“坊“。那时候的古代城市,老百姓不能想上街就上街、想出门就出门,而是大多数时间只能在坊里呆着。
每一个“坊“都由高大的坊墙包围着,东西南北各有坊门,每天定时开关,过了开关时间还没进坊里去,如果被巡城的人捉到,是要蹲班房的。这种城市形制,从高处望下去,好像棋盘一样,所以白居易做诗形容当时的长安城,说是:
“千百家如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畦“。
不过,城市格局整齐倒是整齐了,但小老百姓住得那么不自由,也实在没什么意思。大唐沿袭隋朝的体制格局,小寨可以说是一个典型。
小寨在盛唐时代,就是白居易诗里描述的这个样子,高大上一点,就是长安“泛城南蔬菜花卉果品种植区”,面积的广大也是一眼望不到边。
李梅村和姚月华带着小梅,坐着马车带着四色大礼,知道姚月华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弟弟,李梅村又挑拣了一套合用的文房四宝带上,一路到了小寨。临走的时候,小梅死缠烂打要和他们一起,说是去见识见识,李梅村拗不过,一想带上小梅伺候姚月华,给姚月华撑个面子,回娘家也风光一些,嫁到李家,就有丫头使唤,身份立刻就抬高了不少。姚月华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做派,对李梅村的安排一个‘不’字也没有说。
姚家的大门紧锁,姚月华的父亲姚文辉没有想到女儿女婿会回来,还在四牌坊守着肉案子,老婆陪着他收钱,招呼客人,姚文辉长得并不高大,中等的个子,名字和身形都和他从事的买卖很不相称,但是那把从不离手的切肉的快刀,给他做了硬性的定位。
姚文辉的女人姚氏是标准的江南美女的胚子,虽然三十已经过了,但是依然风姿绰约,远看的时候,竟然和姚月华一样的身材匀称,曲线流畅,她才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一个轻侬吴语的江南美女竟然成了杀猪匠的女人,应了那句老话——“跟着当官的做娘子,跟着杀猪的翻肠子。”姚氏角色转换适应的很快,一口吴语的腔调,满嘴秦地的方言,说得四邻街坊经常要驻足调笑一番。
已经是早饭的时间,秦地的早饭一般是早上的十点左右,男人女人,早上起床就要趁着凉爽去干活,姚文辉夫妇一年四季都要一大早把肉案子摆开,到了别人吃早饭了,街上人稀稀拉拉了,他们才会趁机吃一碗凉皮,偶尔也会夹一个肉夹馍,不过肉夹馍大半都是姚文辉吃的,姚氏不过小嘴咬几口,就看男人狼吞虎咽。羊肉泡是很少吃的,价钱太高,过年过节了才可以解馋。
此刻,姚文辉刚把凉皮端在手里,嘴上就被女人塞了肉夹馍,姚氏最喜欢看男人吃东西的馋样子,她相信‘吃东西馋的男人,对女人也馋’这句家乡的老话,姚文辉十几年了,对她天天都是馋嘴馋手的,让她很喜欢。
姚文辉看到马车停在自己的铺子门口,李梅村先下来,然后拉着姚月华的手下了马车,小梅及时的接过姚月华的小手,自己搀扶着姚月华,似乎姚月华有多么的弱不禁风一样,其实,不过就是个形式,少奶奶应该有这个范而已。
“梅村,是梅村和月华回来了,”姚文辉急忙放下凉皮,吞咽了嘴里的肉夹馍,手在衣服的前襟上搓弄,然后想去拉李梅村的手,李梅村,姚月华和小梅已经在门口站定,躬身给姚文辉和姚氏鞠躬行礼。
“月华。月华,你回来就好,就好,”姚氏嘴里招呼着姚月华,手已经拉着了李梅村的胳膊,丈母娘对女婿的亲热都表现在这个小动作上。姚文辉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进了肉铺门,李梅村叫着“岳父岳母”就要给下跪磕头,被姚文辉拉住了。
“一家人,不必拘礼才好,欣儿,梅村和月华回来了,还卖什么肉,关门回家,到家了,给他们煮荷包蛋吃。”姚文辉忙乱的说道,他一直叫自己女人“欣儿”,那是她的小名。
“回家,这就回家,这长安城的肉贱得如泥土一样的,卖不卖又如何呢,你搭上门,我们这就回去。”姚氏说道。说着把姚月华拉到自己的面前,左右的仔细看着。
“这是小梅,在梅村家里,全靠小梅照顾的,她很懂事,又勤快。”姚月华把小梅介绍给姚氏,幸福之情溢于言表。三个女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一些家常。
“岳父,小寨的猪肉真的很难卖吗?”李梅村问道。
“唉,梅村,你不了解小寨这个地方,四面都是种菜的,那些虫吃过的,发黄的,没有卖相的菜都拿来喂猪了,猪长得又快又肥,可惜了肉价是一路下跌,都赶上白菜价了。”姚文辉说道,话虽如此,李梅村还是看出来,姚文辉对自己的职业是满意的,毕竟此时长安已经是一百多万人口的超大城市,需求应该不成问题。
“实在不好做了,可以换一个生意,其实我看小寨还是很热闹的,做什么都能挣钱的。”李梅村笑道。
“不换了,不换了,生意再不济,天天也是有肉吃的,比起干其他好多了。”姚文辉笑道,“走呀,说话都说忘了,回家,把剩的肉都拿回去,盐腌了,梅村走的时候带上回去吃。”
三个女人说得很起劲,李梅村帮着岳父搭门,快弄好了,李梅村突然想到刚才岳母说的“猪肉贱如泥”的话,心里一动,对姚文辉说道:“等等,岳父,我想给你门上写首诗,吸引人的注意,也许,您以后的生意会好做一些。”
“好呀,梅村,你也会写诗?”姚文辉大喜道,他也知道,诗歌这个东西在大唐太流行了,有点文化的人家,都在摩拳擦掌的练习写诗。
“梅村,你想写什么?”姚月华问道,她虽然在和母亲拉家常,但是心思一刻也没有离开李梅村,一听他要写诗,姚月华立刻就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