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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扯几句,柳瑶华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岂不知这太后每句话都暗藏玄机……美则妖,旁人夸她几句容貌姣好,善意也好,嫉妒也罢,都说说便算。这太后如此夸她,说她比长姐美,说她妖娆?身为皇妃,最紧要的便是端庄淑静,又不是那青楼名、妓,这妖与美却是最最次要!更何况,如今她脸上红斑虽消,可脖子上的斑点还隐约能见,太后怎的好似未曾发现似得?
这是帘幕微微一挑,带柳瑶华入屋的那个宫女清脆道:“太后,晴贵嫔派人送的梅花片到了。”
随着这一声,柳瑶华好歹松了口气,与太后说这几句话,远比被柳锦华打骂还来得痛苦。
这宫女是太后身边贴身一等宫女,名叫吟霜,此时举了红梅花雕的漆盒上前,笑与边上的老嬷嬷道:“贵嫔娘娘还真是雷打不动,每日都要送这新鲜的梅花片。”
柳瑶华此刻才敢望过去,却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眼睛直直盯着太后身边那位老嬷嬷,这老嬷嬷怎么这么像……
那老嬷嬷是什么人物,宫中倾轧中生存了几十年的人精了,柳瑶华的视线一落在她身上,立刻迎来对方回目一视,那眼神如刀,令人不寒而栗,柳瑶华尴尬一咳不敢再看,可大殿里又极其安静,这一声越发突兀,连太后都往这边瞧来,柳瑶华手抖了抖,脸上连忙换上得体的笑意,对太后浅浅一礼,透出一份兴致来:“这个时节还有梅花开,可真是太稀奇了,妾也想瞧一眼这稀罕物什。”
那提食盒的吟霜嘴角一勾便要讽她二句,太后去柔和一笑,招手让柳瑶华近身去看:“稀奇倒是稀奇,却也不算上什么稀罕。”
柳瑶华在吟霜挑帘喊着“梅花片”的时候,心里就把纸条与此挂了钩,听太后说这么一句话,反倒疑惑之心更甚,不明就里,上前一看,嫩莹莹的十来片花瓣均匀撒落托盘,粉意盎然,有一二片还颤巍巍落着露珠,莹光剔透,越发显得可爱。
“这个季节还能有梅花盛开,真是奇妙。”柳瑶华笑说,而且这梅花的花瓣,倒比一般的大上三倍,若不是吟霜说这是梅花片,她估计都要猜做桃花了。心中好笑,可鼻端却隐约嗅到淡淡一丝味道——在柳府,她也研习过香料,鼻子对香气更为敏锐,这花瓣怎么没有梅花香气的凛冽,反倒……更像是面香?
柳瑶华一愣,急忙用心去瞧,真正的花瓣必定纹理清晰,迎风娇弱,可这托盘里放着的,嫩则嫩些,可却显然更厚实,不只这样,花瓣本身的纹理也毫无一丝,这……这分明是一盘做的极像是花瓣的点心啊!
柳瑶华讶异一声:“这是用面粉做的不成?”
太后本就喜欢晴贵嫔在这梅花片上用的心思,如今柳瑶华的惊呼反倒成了一种赞美,不觉带了些得意:“还不是晴贵嫔,知我喜欢梅花,可这花傲气,每年独独寒冬腊月才能一窥风姿,她呀,便研究起这梅花片来,用冬日收集起来的花瓣风干贮存,这一年便都有了原料。”
“好巧的心思,这片片如此之薄,这可是怎么做成的?”柳瑶华不禁赞叹,瞧着这梅花片也觉得小巧,比之真正的梅花稍稍厚了两倍而已,不定得多费心神了,“最令人诧异的,这面点上还点了露珠?”
太后拢了拢一头青丝,莞尔一笑,还是边上的吟霜夸赞说道:“哪里是什么露珠,不过是用的些花草精露罢了。听说这花片用的面粉都与咱们平日吃的不同,整出来的小物倒是显得水灵灵的,又用那干花瓣研磨成粉,加入不少的香料,哦,对了,婢子听说这里头还有从波斯进贡的香露香精呢,这小小一片可是数金难得啊。那心思更是细,看这一片片纤薄小巧,听贵嫔身边服侍的说,也是做坏了一个月才有了这好看模样。”
“太后娘娘喜爱梅花,贵嫔姐姐这份孝心也是可敬的。”柳瑶华半点都不嫉妒,明眸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柔意。
太后也喜欢她沉静的xing子,今日连番动作便是为了观察柳瑶华是何脾xing,自然知道她饿了一天,于是招手让她也尝一尝晴贵嫔的手艺。
柳瑶华欣然应之,可那花片一入口,脸上顿时一僵,那本就如翦水秋瞳般澄澈的眸子猛地睁大,急忙将口中未化的花片吐在帕子上,惊慌喊住也要食之入口的太后:“太后,别吃,此物有毒!”
柳瑶华的一声惊呼,使得外头所有宫女太监急忙跑进来,而那老嬷嬷什么都顾不上,只去抠太后嘴里的食物,而太后只是面色一顿,缓缓将嘴中之物吐出,用递上来的茶水漱了漱口,沉声道:“都跑进来做什么,还不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待那些宫人战战兢兢全都退出殿外,太后脸色顿时一沉,眸光如冰,扫向下首站着的柳瑶华,如同冰针一样向她刺出,一股无形威压迎面而来。
“太后娘娘恕罪,嫔妾一时着急……逾矩了。”柳瑶华连忙跪倒在地,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怎的能如此大声嚷嚷,闹得人尽皆知?家丑不可外扬,谁知道太后会不会因此而怪罪!
好在,太后凛冽的眼神只是注视她片刻,旋即沉声吩咐道:“还不快去将王太医请来?”
而那下首跪着的吟霜,此时已经吓得毫无人色,那双眼都不能聚焦在一处。老嬷嬷冷冷看了她一眼,扬声吩咐外头来人将此女拉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奴婢冤枉啊!”吟霜终于尖声喊冤,可老嬷嬷一个神色过去,那边的几个粗壮宫人立时取出腰间汗巾,直接堵了嘴,连拖带拽的将奋力挣扎,只求一线生机的吟霜带了下去!
老嬷嬷又赶紧吩咐人去请太医。又派人去请皇上与诸位宫妃前来。
太后双眸微阖:“只把华怡夫人与晴贵嫔叫来便可,其他宫里的……就少来此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