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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凝夫人!”贵妃力喝,发现原来皇上此时也往这边看过来,连忙硬道:“怎的未曾习过字,莫要太小瞧了人去!”
瑾凝夫人一笑,便也不再理会,与边上的晴贵嫔笑语盈盈。萧贵妃委实气愤,她萧家本就是以商为重,别说兰妃了,就是她也只是勉强认得几个字罢了,抄写十遍——怕是还得要宫人来代笔。想到这里,冷声一哼,瑾凝夫人是吧?说我们萧家的姑娘如何如何,你们柳家不也一样,等会儿本宫必要叫你颜面尽失,再也不敢张口乱吠!彼时,台下舞姬轻歌曼舞,兰妃重新换好衣服,匆匆梳洗过后,又辗转而回。德妃见她去而复返,不过是要在皇上面前多露一露面罢了,当下心中极为不屑,又不愿意再屈居她下首边,猛地站起身来,对太后皇上微微一行礼,以及其不屑的声音道:“臣妾怕是贪多了酒水,现下有些头晕,还望太后与皇上准许臣妾先回宫休息。”
宴会不过刚刚开始,德妃这套借口一点都不顾及太后,可太后不过微微一愣,唇畔边便绽开一朵笑意:“既如此,还是早些回去。听说哲宇他又被太傅训诫,德妃可要对皇长子的学问用些心思,别总把精力放在宫内众妃身上啊。”
太后谆谆教诲,德妃却又委屈又恼羞,还不得不跪地谢太后调
教,再无之前傲然六宫的阵势,颇有些颓丧的垂首离席。皇长子赫连哲宇,虽托生为长子,却毫无建树,且儿子的xing格极其阴郁,不爱笑不爱说话,如今十一岁的男孩儿了,还总要被太傅教训不如其他弟弟,这是德妃最难过的事情。如今太后一番话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一般让她的伤口久久不能结痂。
说起来,也无怪乎德妃不得圣宠,不论是当年得皇帝垂幸也好,还是现今位至德妃,都与她自己无关。其中恩怨纠葛,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是有些事一旦发生,恐怕就是跟随一辈子的阴影。俗话说的好,祸不及三代,可如今为何要连她的儿子都要承受这份委屈?德妃死死捏着帕子,回头,月光几许清明,芙蓉堂上欢声笑语,歌曲美人相和,月华如水,倾泻满湖,初夏夜晚的晴暖,与那冷色的明珠轻叠,柔和而明亮——月色一如往昔,可惜的是,物还是当年的物,人已非当年的人。
轻叹一声,德妃提裙款步走下玉阶,望向前方蔓延望不到边际的朱红色城墙,幽幽一叹: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后宫的岁月漫漫,何处,才是她的尽头啊?她已经厌烦了后妃间争风吃醋的戏码,眉头轻蹙,遥想当年,她是真的后悔了。
难道真的是一步走错,便注定满盘皆输么……不,她不信。
寂静悠长的宫道上,德妃狠狠攥紧自己的掌心,一定可以的,不为父亲,不为自己,也要为哲宇拼一把。德妃的父亲,无父无母,是在战场上被华怡夫人的祖父,上一代的宁国公所救,甘愿入府为奴,以报老宁国公的救命大恩,而德妃也是从那时候起,被送进定国公府邸为婢,从此贴身服侍幼年的华怡,直到华怡入宫为妃——命运似乎对她,对华怡都开了那样大一个玩笑。本来关系好如亲姊妹的俩人,从那时起,便完全变了样。华怡对她,甫一入宫时就是极好的。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那时候德妃的父亲在战场屡立奇功,风头远远盖过宁国公府,也是从那时起,国公府开始慢慢败落,新一任宁国公继任,便已经弃武从文,对朝政更是讳莫如深,只安心享公爵荣耀,做一个富贵闲人,若不是华怡还有一个争气的哥哥,怕是整个国公府的天都要塌了。因此,这时战场上厮杀的慕容硕乐——德妃父亲本名硕乐,因宁国府收养,赐姓慕容,也便有了德妃的名字——慕容硕真,硕乐将军在边疆的崛起,似乎也震慑了朝廷,特被当今御笔亲封为辅国大将,战功赫赫,以至于德妃在宫中的宫女身份,便尤为刺目。
当时,硕乐来信宫内,言明若是爱女想要出宫,做父亲定会用那一份卓越战功换她一世的清平安乐,可那会儿少不更事的慕容硕真一心艳羡做皇上妃子的华怡夫人,只觉得天下间最好的东西,最多情风流的男子都属于华怡,现在,父亲大功在即,她只求父亲能帮她迎来与华怡一般的风光,出宫?
她不愿。就那一步的错啊,德妃如今思及以往,竟是不觉脸上都带了湿意。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本以为的荣华、富贵,过眼成空。昔日的好姐妹与自己面和心不合;宫中传言自己以奴婢之身诱惑皇帝,背叛旧主,不知礼义廉耻;皇上对她不过露水恩情,原本奢望的风月迤逦不过过眼云烟,稍纵即逝;父亲为了自己当年的任xing,厮守边疆……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她当日那不该有的念头。于是,自己只能深居简出,处处回避天之娇女,众人回护的华怡;自己的儿子便只能屈居人下,天天被念叨下jian之人,被皇家厌弃……不,这一切都不是定局,她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幽长静谧的宫道,茫然无措的德妃,渐渐难以抑制胸中悄悄滋长繁盛的嫉妒之藤。
对比落寞孤寂的德妃,芙蓉堂的诸位妃子却是欢声言笑,好不热闹。兰妃换上了一袭淡粉色百合花长裙,婷婷玉立,摇曳生姿,一支云朵碧玉的簪子把还有些湿意的头发挽起,眸光凝注在地越发沉静如水,面上一派泰然神色,将心中的不安忐忑掩去,复又躬身福礼,柔声道:“臣妾方才失仪,委实不当,谢太后与皇上垂怜不予追究。”
瑾凝夫人可没那么好说话,见兰妃与自己穿了一样淡粉的长裙,心中便是不快,鄙夷之情更甚——本就瞧不上对方的出身,见如今不过一场晚宴竟出了这么多纰漏,要是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出来,眼睛一瞟,不屑道:“可没人说不予追究,德妃娘娘也是好容易出来与大家姐妹们同聚一堂,倒是你们姐妹一个毛毛躁躁,一个四处乱来……”
说着轻嗤一声,满是不屑,“德妃才来了多一会儿,浅尝几口酒水罢了就被你们给气跑了,若是本宫说啊,德妃娘娘赏你那一巴掌还是看得起你,要是本宫,哪里容得你还站在这里赏舞听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