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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底的东京上空阴云密布,朔风渐起,似一场秋雨即将降临。
永田町高丘上的首相官邸附近不时有马车来来往往,马车停下,立即有人行色匆匆的跳下马车,在随员的陪同下走进首相官邸。
站在首相官邸大门前的台阶上,刚下马车的八幡制铁所所长中村雄次郎,这会是双眉紧皱,面凝愁云。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心口发胀,仿佛有一团压缩气体在胸膛里翻动。天空一片苍茫,太阳西斜,放射出温和得近于冷漠的光辉。
而此时中村雄次郎每走一步,心情都异常的沉重,原本这次来东京是就八幡制铁所第二期扩建工程完备情况作出汇报,可是一个多小时前,当头的一计闷棍,打的他直到现在还头晕眼花,以至都不能正常思索。
几分钟后,在首相官邸的官员陪同下,他进入了首相办公室,此时办公室内,首相西园寺公望伯爵、外相内田康哉以及三井物业的山本条太郎、横滨正金银行总裁井上准之助,他们都已经到了,首相办公室内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愁云,甚至还有强抑的愤怒。
“中村,快坐吧!”
在中村雄次郎进屋后,西园寺公望指着沙发边的一个空位说道,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头紧锁着,声音略显低沉。
“首相阁下,”
张口正欲说话时,西园寺公望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传的很快!”
也许明天,报纸上就会对这个消息进行报道,到那时报纸上的评论员们不知道会怎么去书写这个看似影响不大,实则影响深远的消息。
“三个小时前,盛宣怀在京城偿还了全部贷款!”
井上准之助神情严肃的说道,在接到这个消息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来到首相官邸,在对西元寺首相做出汇报之后,外相内田康哉便赶了过来,接着又是三井物业的山本条太郎。
“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吗?”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中村雄次郎急声追问道,一个半小时前,从上海发来一份电报,汉冶萍公司在交付最后一船一千五百吨生铁之后,通知他们,从明天起停止按合同价向八幡制铁所供应生铁和铁矿,如果要继续供应生铁和铁矿,就需要按市价购买。
摇着头,井上准之助颇为无奈的说道。
“盛宣怀实在是老奸巨滑至极,当初制定合同的时候,我们实在是不够严密,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听着这话,三井物业的的山本条太郎沉哼一声,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中日合办汉冶萍合同中的那一字之失,盛宣怀的老奸巨滑的实在是……
“问题不在这里,”
山本条太郎摇着头。
“撕毁合同,那要看怎么撕毁,甚至于只要他们在合同上签了字,我们就不需要考虑他们会撕毁合同,毕竟……”
话声稍沉,山本条太郎朝着首相看了一眼,他没想到盛宣怀竟然可以把这件事变得像现在这么复杂,甚至复杂到日本都不适合出面以言语相威胁。
“没错,问题不在盛宣怀,而在米国人!”
西园寺公望点点头,这件事让他非常为难,一方面是八幡制铁所需要汉冶萍的生铁和铁矿,甚至没有汉冶萍的生铁、铁矿,八幡制铁所就要面临停产的境地,无论如何,这不是日本所能接受的,而现在按市价购买,却使得八幡制铁所每个月,都需要多支出十数万元。
而仅仅只是经济利益上的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最让人无法接受或者说无法坐视不管的却是从此之后,八幡制铁所的铁矿石、生铁供应无法得到保障,只要愿意,汉冶萍可以随时提价,甚至中断供应。
而在另一方面,那位罗斯福参议员的出现,却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来自米国人的阴谋。
“我几乎完全可以肯定一件事,这件事的幕后指使人,就是那位正在竞选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无论是他对日本表现出的敌意,或是出于竞选的需要,他都会这么做,只是轻轻的伸出一个手指头,就摧毁了日本的钢铁业,足以让他去向选民们炫耀自己的功绩了!”
作为外相的内田康哉作着自己的分析。
“盛宣怀偿还贷款的支票是由摩根银行开具的,自米国退出六国银团之后,米国政府鼓励本国银行界在华开展业务,而中国财政部门则不断与摩根银行接触,尽管西奥多?罗斯福并非民主党,但他却脱离了共和党自建民主党,所以很有可能同摩根不知道存在什么样的联系,至于亲自出面的罗斯福参议员则是民主党议员,摩根对于民主党的影响力非常大,所以我个人认为,与其说是盛宣怀的胆大妄为,到不如说是米国政客与大亨对日本展开的一个阴谋!”
头头是道的分析让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着,这完全符合常理。
“的确,如果抛开一切,由政府出面干涉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迫使盛宣怀妥协!”
“那就派出军舰吧!”
作为八幡制铁所所长的中村雄次郎几乎是脱口而出,八幡离不开汉冶萍的生铁和铁矿。
“可派出军舰,却会使这件事无限的扩大化,反而对我们不利!”
“嗯?”
中村雄次郎一愣,不无诧异看内田,然后又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首相。
“我们必须要考虑到,米国人的态度,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也许,现在已经有米国资本注入汉冶萍,冒然出兵,反倒会引发日本和米国间的外交冲突,这并不符合日本的利益!”
内田康哉解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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