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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烈不知道他们娘几个在打什么哑谜,把筷子递给柳素素,看向几个孩子:“先去洗澡,今天早点睡觉。”
虽然天气热了,但家里除了韩烈以外都不能洗冷水澡,好在除了下雨那些天,平时的日头都特别大,每天早上接一盆水放在院子里晒着,等到了傍晚,就变成温水了。
不过也要快点洗,耽误久了就又会凉下来。
得到娘的肯定,终于放下心来的小家伙们,立马乖巧的抱着自己的衣服去洗澡了。
柳素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窝窝头里,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她昨天怎么就没把酸菜给全都做完呢!
不过累了一下午也确实累得不行了,咬咬牙也能吃得下去。
韩烈给她接了一杯水过来,问道:“今天忙的怎么样了?”
柳素素一边吃一边道:“枣庄那边的设计图差不多了。不过遇到了新的问题。”
韩烈:“咱们这的水坝不好修?”
“不是不好修,是要不要修的问题。”
柳素素今天一过去,先去找了张团长。
张团长也没太大的事,就是跟她对了一下水管那边的情况,现在洪水一停,又到了八月,就说明很快就要进入旱期了,河里的水会越来越少。
下了这么多天的雨,田里湿润,水管就能先停两天,接着就一天开两次,每次一个小时就行,毕竟之后还有更干的时候,要节约用水,而且现在小麦也快成熟了,需水量没那么大,所以不用像之前那样大规模的进行浇水。
柳素素和张团长商量好后就准备走了,突然又被叫住,张团长语重心长的道:“小柳啊,你可一定要提防某些人的糖衣炮弹,不要被他迷惑了,我们可一直等你回来啊!”
当知道柳素素要去给赵部长帮忙时,张团长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生怕那老家伙又出什么阴招,截他的胡!
一旁的小钱也忙不迭的点点头:“没错!素素姐我们等你回来!”
柳素素简直哭笑不得:“放心吧团长,我忙完了就立刻回来。”
这才令张团长松了口气。
等去了赵部长办公室,两人也没多说什么,立即就开始画图纸了。
现在天气一好,军区这边的沼气池建设也要开始了,这事是赵部长和张团长两边一起配合着来,所以此时办公室没多少人,就显得格外安静些。
赵部长虽然没有像柳素素那样,有条件上过那么久的学,但他足够有经验,两人一起工作就属于正好互补。
柳素素不觉得奇怪,毕竟赵部长能成为正团级干部,没有两把刷子那肯定是不行的,而且现在的人即便没多高的学历,但能力是在的,毕竟从前上学的机会太少了。
但她却不知道,此时的赵部长已经惊讶的不行了。
事实上,一开始叫上柳素素,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会,那当然更好,可要是柳素素不会,那也没多大影响,大不了他就自己上呗。
可他万万没想到,柳素素不仅真会,而且还特别行!
有不少地方,她提出的方法,他甚至从来没听说过。开始还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玩的,但当他抱着将信将疑的想法试一试,却发现是真的没问题!
赵部长看着图纸,震惊不已:“小柳,这些法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素素笑道:“以前在学校时,喜欢看一些书,杂七杂八的都看过,赵部长您不觉得我不务正业就好。”
“怎么可能!”这还叫不务正业的话,那他简直恨不得像柳素素这样不务正业的人越多越好!
这么一想,赵部长心里更酸了。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那姓张的给占了呢,小柳这么优秀,就应该跟着他啊!让他用整个办公室的职工去换小柳一个都行!但那姓张的肯定不愿意。
赵部长气的磨牙,但他也是个特别惜才的人,现在小柳帮了他,帮了军区这么大的忙,一点小奖励肯定是不够的,他得找个机会跟钟师长说说,一定要好好奖赏小柳!
两人之前在枣庄就忙了好几天,今天又进行了一下午后,枣庄那边的堤坝维修图纸才算是完全画出来了。
赵部长松了口气:“行,现在咱们只要把图纸交给师长,让他和县里商量就行了。”
忙完了枣庄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还没开工,那就是他们军区自己的堤坝。
不过枣庄的是已经有了,只要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加补就行,但军区的之前是没有的,所以还要先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堤坝到底建在哪里,怎么建才行。
柳素素想了想,趁机就把自己关于水库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部长一愣:“水库?”
“对,要是有水库的话,不仅可以存水,还能养鱼。”柳素素道。
“水这个不怕,咱们这虽然比较干,但河流还没断流过,只是到了秋冬水量会变少很多。”赵部长道,“倒是水库养鱼这个,供销社和食堂不是都有鱼能买吗?”
“是有,但是太少了,不够。”
供销社和食堂的鱼,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或者县里买的,每次就算有也不多,而且等到饥荒一来,最先被吃完的就是村里的鱼了,大家自己都吃不饱,还怎么会卖给他们呢?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柳素素只能想了想道:“赵部长,我可能是有点杞人忧天,但我从前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天气过于反复无常,就可能发灾。
这次的洪涝已经不正常了,要是未来真的更加严重,粮食和水,肯定都是囤的越多越好的,而且鱼也算荤菜,战士们每天训练这么辛苦,能开开荤肯定更好。”
赵部长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柳素素说的是有道理的。
他年纪打了,对于一些事也能看出来,倒不是说就一定会出现什么灾害,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突然开始准备就迟了,只能越早开始越好。
而且就算不发生什么灾害,他们现在的吃食也是紧巴巴的,每年都在为粮食啊肉啊发愁,有办法能吃得好,为什么不呢?
只可是,这事远远没说起来那么简单。
“小柳,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建水库的话,咱们的钢筋和水泥,会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柳素素怔住了。
是啊,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有些水库不用修,是可以通过建筑大坝来形成的,但他们这里地形特殊,如果想要加上水库的话,就要比原来单纯的只修建大坝的工作量要更大一些。
原本需要的原材料就已经不少了,现在还加上这些,不提人工,光是材料开支就已经很大了。
可以说,就连修水坝那都是钟师长和赵政委商量后,又开了两次会,大家才咬咬牙决定的。
但就算是柳素素想清楚了这一点,让她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她又做不到。
毕竟等到五九年,说不定一条鱼都能够一家人吃一顿饭了。
赵部长看了看她,只能道:“等明天,去见钟师长时,你跟我一起去,先把这事说一说了再看吧。”
柳素素点点头。
她其实清楚,赵部长这么说只是安慰她,很大概率不会通过的。
一分钱难道英雄汉。
现在差的又何止只是一分钱。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忧心忡忡的,都在想有什么解决办法,可实在是想不到,这会儿跟韩烈说了之后,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建议,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点。
但韩烈顿了顿,却突然道:“素素,你知道军民工厂吗?”
柳素素筷子一停:“军民工厂?”
“嗯,有些军区因为距离城市较近,市场和人工都有,所以不少都会有自己的军民工厂,生产各种用品,我知道在津市那边,好像就有生产水泥和钢筋的。”韩烈道。
柳素素惊讶道:“真的?!”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韩烈笑道,“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我之前不是这个军区的,后来是因为钟师长调任过来了,不久后我也收到了调令才过来的。”
柳素素想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了,毕竟你那个“老战友”早就找到家里来了。
不过这事她之前懒得说,现在就更没这功夫了,脑子里飞快的在回想着韩烈说的话,如果韩烈没记错的话,那他们需要的水泥和钢筋说不定都能从军区那边购买呢!
这样肯定会便宜不少!
到时候水库就不是问题了呀!
柳素素实在太高兴了,一个没忍住突然倾身过去,在韩烈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轻微的响声传来,不仅是韩烈,就连柳素素自己都愣住了。
她,刚刚干了什么?
韩烈呆呆的看了过来,柳素素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是脑子进了水,但这个时候可不能怂,梗着脖子道:“干嘛,我吃完饭了,还擦干净了的,你嫌弃我啊?”
韩烈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但立马就反应过来:“不不,我没有,我……”
这下别说耳朵了,就连脸颊都变得通红,尤其是刚刚被柳素素亲过的地方,仿佛要烧起来了一样。
外面传来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怕被他们发现,韩烈立马起身开始收碗筷:“你快去洗澡吧,我去洗碗。”
说完,就慌乱的进了厨房,虽然是走着进去的,但那脚步,简直比跑起来还快了。
柳素素本来都挺不好意思,这会儿看到韩烈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洗完澡回来的韩程,看着他娘突然笑了,又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韩烈,差点没吓死。
老天爷啊!他娘还不会吃韩叔叔做的饭吃傻了吧!
——
知道几个孩子吃不惯韩烈做的饭,柳素素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家里坛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些豆豉拿了出来,再把园子里新摘的青椒洗干净,切成小丁,和豆豉一起放油炒香。
试了试味道,微辣咸香,特别下饭。
而且因为是用菜籽油炒的,还没有荤菜,就算是凉了也可以接着吃,她不在家的时候,正好可以用这个拌饭吃。
除了这个,等吕灵芝过来接几个孩子的时候,柳素素特意让她帮自己带点下水过来。
猪下水可以卤,卤的东西要放比较多的盐,即便是大夏天的,用凉水冰着,也可以吃个一两天。
“行,正好我也要去养殖场的。”吕灵芝点点头答应了。
想到上次朱勇来找自己说的话,柳素素就道:“嫂子你去养殖场帮我转告一下朱勇,说我忙完这阵了就过去看看,让他和吴主管别着急。”
“嗯,放心吧。”吕灵芝带着几个孩子走了,韩烈则是去部队那边交报告了,柳素素锁上门,加快脚步的就去找了赵部长。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会和,这才一起去找了钟师长。
看着图纸这么快就画好了,钟师长开心的笑了:“行,我等会儿就让人送到县里去,到时候就看他们怎么处理了。还有咱们这边的堤坝,也要辛苦你们了。”
赵部长点点头:“待会儿我和小柳就过去看看,不过有一件事,昨天小柳跟我说过,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什么事?”钟师长和赵政委都看了过来。
柳素素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水库的事说了出来,接着又道:“关于开销的事昨天我听韩烈说,可以从军民工厂那边购买,师长、政委您二位觉得呢?这样的费用应该会低一些。”
赵部长闻言拍了拍手:“对啊,我怎么没往军民工厂上面想呢!这个说不定还真可以啊!”
军民工厂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但还从来没在里面购买过任何东西,所以也不知道具体价格是多少。
钟师长当即道:“那老赵你和小柳先把大致需要的材料计算出来,我来打电话问问。”
想要建水坝和水库,那尺寸肯定要特别精确,必须要现场进行测量才行,但现在只要稍微估计,算出大概值就行。
他们都往河边去过不少次了,都是专门干这一行的人,眼睛有时候就是尺子,大致算算肯定是可以的。
结果出来后,钟师长这才打电话过去。
水泥和钢筋是在不同的军民工厂,那边的领导钟师长恰好都认识。
这年头军队的开销也是不小的,吃喝用都要花钱,设立军民工厂的目的,也是为了在一定的程度上补贴军费。
所以虽然钟师长和他们认识,大家又都是军区使用的,对方立马就给出了最低的价格,可当赵政委把算盘一打,还是摇了摇头:“不够。”
钟师长挂断电话:“还不够?”
“咱们今年的开支比去年要更大。”赵政委苦笑道。
今年在往年的支出上,又增加了水管和沼气池原料的购买,加上粮食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丰收,手头上的钱根本就不够。
钟师长颇为心烦的敲了敲桌子,陷入了难题。
柳素素在一旁心里也是一紧,预算不够,那只有两个结果,要不就是向上面请款,要不就是放弃修建水库。
看钟师长等人的凝重就能看得出来,这一批老军人是真的不愿意给国家增加负担了,那么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小柳,老赵,要不这修水库的事,就先缓缓?”钟师长紧锁眉头,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等到明年,咱们粮食的产量一上来了,支出减少,说不定就没问题了。”
可那样会更麻烦。
毕竟不管是水坝还是水库,那都不是他们能修好的只能请人过来,来一趟就算一趟的钱,分两次,只会更贵。
而且离饥荒本来就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再拖一年的话,很有可能来不及了。
柳素素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把自己的顾虑咽了下去。
她也知道,现在只能这样了。
——
从师长办公室出来,气氛格外紧张一些,赵部长看着拧眉的柳素素,笑了笑道:“小柳,别灰心,师长不是已经说了等明年吗。而且往好的方面想想,说不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柳素素颇为无力的笑了笑。
她也想往好的方面想想,但她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没事部长,咱们什么时候去测量?”柳素素努力压下心里的无力感,先专注于眼前的事。
赵部长道:“还有不少东西要准备,要不你先回去吃个饭吧,十二点半我来找你。”
柳素素点点头:“要不部长您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还方便一些,正好我今天让吕嫂子帮我买了菜呢。”
这要是换从前,赵部长肯定不会答应。
他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不像张团长那么亲切,和大家都保留着一种距离感。
但现在不仅他对柳素素特别欣赏,而且在枣庄的那几天,试过她的手艺后,他可是一直惦记着。
最主要的是,之前司务长还跟他念叨过几次了,说小柳的手艺有多好有多好,他实在心里痒痒。
想了想便道:“成,那就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