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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埃尔顿先开口了。“你有什么事?”他粗声粗气地问道,“是来问问题的呢,还是来耍花招要块糖?直说吧!”
那个小姑娘把怀里的洋娃娃搂得紧紧的,一双胆怯的黑灰色眼睛失望地看着他,似乎为他的暴脾气感到很沮丧。埃尔顿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缺点都被这个羞涩的小女孩吸进了眼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说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西……西法拉多大魔法师,”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问道,“我是想来问问……我怎样才能减肥?”
“你就用这种无聊的问题来打搅我?”埃尔顿厌恶地看着她(他对孩子的印象一直不好),“别来烦我!你自己知道答案的。”他踢踢踏踏地往回走。由于刚下过雨,地里泥泞的道路让埃尔顿感到很难受。
小姑娘咬着嘴唇,一双明亮的黑灰色大眼睛里溢满了委屈的泪水,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我以为您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她冲着埃尔顿远去的背影喊道,“没想到……您,您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您瞧不起小孩子!孩子怎么了?您凭什么这么暴躁无礼?您歧视孩子,可是您也是从一个孩子走过来的啊,而且即使您现在已经大了,但是您的心智和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您和那些男孩说着同样的话!你们都……你们都看不起我!”
埃尔顿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没听错吧,刚刚还那么胆怯、羞涩的女孩竟然骂他冷酷无情,和孩子没有区别,甚至说他瞧不起孩子?
“看来,那些孩子们说得没错,而且这是他们这辈子说的唯一一句有理智的话!”小姑娘歇斯底里地嚷嚷起来,“他们告诉我,西法拉多那个老家伙早已忘掉了自己的童年,他不值得人关心、不值得人爱、不值得人尊敬!”
“胡说八道!”埃尔顿猛地跳转身子,小小的黑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忘掉童年?不!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耻辱的童年!伙伴们都欺负我,因为我瘦弱,而我哥哥向来就不喜欢我,不但不会保护我,就连他也欺负我!我的姐姐从来都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妹妹,我一直谦让着她,吃胖了她,饿瘦了自己。但是,我得来的是什么呢!我把她从警察的虎口里送走,用的是我费尽了长达十年的心思,从六岁起就一直在制作的魔毯!换来的是什么?她一声谢谢也不说,就带着我十年的心血走了,结果呢?结果我的心血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她的死讯。这就是她!白吃了整整十一年,结果还是死了!死了!而我的哥哥姐姐也都先后死去,我的母亲因为他们死了自己害忧郁病病死了。我的父亲呢,他不顾我,自己离家出走了,失踪了!我不值得他关心,如果换成和他长得很像的哥哥,或是和母亲长得很像的姐姐,或是肥嘟嘟惹人喜爱的麦琪,结果就会不同!可是我呢?既然是我,一个瘦弱的小个子,没有必要呵护!他走了!我不值得人爱!”
“您有这么悲惨的经历,为什么就不能去爱别人呢?”小姑娘愤愤地反驳,“难道……难道您希望更多的人和你拥有一样悲惨的经历吗?被一个自以为有同情心的大人毫无顾忌、毫无缘由的指责,直言不讳的戳到了自己的痛楚!从来没有人对你直言不讳,但是我呢!您没有尝过被人直接戳到痛处的滋味吧!您戳到了我的痛处!您以为,我会没事踩着如此泥泞的路从三公里外赶过来,就为了要一块无聊的糖吗?您以为这好玩吗?您应该多关心他人!您太自私了!”
埃尔顿渐渐地沉默下来。在尽情地发泄、大吼大叫了一通以后,他渐渐感到,这个小女孩拥有非同一般的成熟心智。他感到羞惭,便走回到栅栏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坦率地说道:“对不起,是我的不对。我太自私、太冷酷,脾气太暴躁了。请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