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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苦笑道:“我也不想。不过在坛城中,我们似乎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他语音一顿,脸上重新燃起一丝暖意,张开双臂,像迎接一个久违了的朋友似的邀请易风前去自己的宫殿坐坐。
易风答应了,不过他看了看晨旭,苦笑道:“在去你的宫殿之前,能否请先让我的这位朋友恢复正常?”
天使微一踌躇,随即摇头道:“对不起,他是异能高手,而且变数太大,我不敢冒这个险。不过你可以放心,他正在我制造的‘伊甸园’幻境中享受着各自的乐趣。这对他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你瞧,他现在笑得多么愉悦。这种愉悦是发自内心的,毫无做作。”
易风只好答应。
天使口中的那座宫殿的确不远。
在穿过一片鸟语芬芳的花囿后,易风便远远望见了一座金顶白墙的建筑物。这座建筑物有两层楼这么高,从外看起来虽然不十分豪华,却也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风格。
走到这里,天使忽然停住了脚步,易风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
天使低头沉默,犹豫片刻后终于抬头说道:“我的妻子就在前面的屋子里。这里太寂寞了,所以我是她唯一的期盼。”
易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只好微笑道:“这个我理解。”
天使又沉吟了一会,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我的妻子和你一样,是地球人。”
易风这回真的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天使的妻子一定也是一位天使,没想到却是地球人。他略微整理了下思绪,说道:“那你妻子一定很漂亮。”
天使似是想起了往事,悠悠道:“在世人眼中,我们天使一定是与世无争,超脱俗物的生灵。你们一定很羡慕我们,可我们真的那么值得羡慕么?我们的社会构成与你们没有两样,这个社会中的成员也分三六九等,每个人也都他自己的职能分工。在我们的那个星球上,我是一名战士。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严格执行上级长官的命令。战斗,杀戮。我们的军队来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星球,愿意臣服我们的,我们教化他们,给予他们更高层次的文明;对于不愿意臣服我们的,我们就用武力迫使他们臣服。我已记不得有多少生命在我手中流逝。我厌倦了杀戮,也不想再杀戮。可我没有选择,因为我是一名战士,战士的天职就是服从,哪怕那些需要服从的命令并非出于我的本愿。”
易风道:“你的确与我想象中的天使不一样,原来你们也同我们一样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天使继续道:“后来,我所在的远征舰队在驶向下一个目标星系时发生了意外。大部分战舰都损坏了,而我也在那次意外中来到了这个大陆。起初,我原以为这个大陆和我所在的星球不一样,是一处世外桃源。没想到,这里的争斗更多,杀戮更甚。我曾一度心灰意冷,直到我在某一天遇上了她。”
说到此处,天使眼中的冰冷和无奈转瞬间化作了无限温柔。
易风叹息道:“你一定很爱你的妻子。”这话一出口,连他都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如果他不爱自己的妻子,会甘心被困在坛城中那么多年?
换种角度来看,天使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是人,总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正面的,负面的。可不管是哪一种情绪,只要是人,无一例外的都害怕“孤独”。
如果让你呆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只有你的爱人陪伴着你。
那么,大部分人会轻松熬过三天,甚至三个月。
三年之后,你会开始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厌烦。
三十年之后,你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太过漫长,而眼前这张面孔简直恐怖到了极点,你会想要自杀。
那么,三百年,三千年,甚至三万年之后呢?
我想你根本不会去想。
然而,天使就这样为了爱人留了下来,永远地留在这个坛城里。
也许这个坛城会永恒存在,他和他的妻子也会在这里持续着永恒的生命。
如果说有一种东西比死亡更可怕的话,那就是永恒的孤独。
一个人是孤独的,两个人的心如果彼此不相联,距离再近也难逃孤独。
可天使就这样经历了三百多年,可他说起自己的妻子时,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孤独的痕迹,就连一丝负面情绪都没有。在那一刻,他那张完美却有些冰冷的脸就像被春风化开了一般。
易风虽然没有成家,可他还是能从天使的脸上读出两个字:幸福。</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