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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如意斋。
“潘少爷,这垂珠却月钗可是我们如意斋的镇店之宝,全天下可就这一支。钗身用纯金打造,上面的玉石乃是罕见的孔雀石,使得整只钗尊贵无比。尊夫人若是戴上,定会显得更加娇艳动人的!”如意斋的陈老板正卖力地向潘岳推荐着。
潘岳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金钗,见其设计典雅,做工精细,心中也是忍不住暗暗赞赏,“这样好看的金钗,容儿一定会喜欢的!”昨日他刚从玉堂署回到家中,立刻就得到了杨容姬怀孕的喜讯。他心中欢喜之余,也倍感歉意。妻子有孕在身,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却一无所知,实在是不够细心。因此他为了表示自己的愧疚,特意于今日赶到如意斋,希望能给容儿买一件不错的礼物。
“陈老板介绍的,自然不会有错。就劳烦陈老板,为我把这钗包起来吧!”潘府是如意斋的老客户,因此每次光顾都由老板亲自招待。而潘府的人也对陈老板十分信任,每次买东西从不议价,双方建立了一个非常好的合作关系。
等陈老板帮潘岳包好了垂珠却月钗后,潘岳立即就付了银两,拿着礼物往家里赶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给娘子一个惊喜了!
轿子刚在潘府停下,潘岳就发现自家门口似乎站着一名男子。那人生得尖嘴猴腮,秃眉细眼,长了一对罗圈腿,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看得潘岳直皱眉头。倒不是因为那人生得怪异,而是因为他认识那人。此人姓孙名秀,字俊忠,乃琅琊人士。当年本是他父亲潘芘麾下的一名小吏,为人虚伪谄媚,素来与潘岳不合。后因潘岳举家迁往洛阳,才与此人断了联系。不知怎的,今日竟会出现在京城,实在匪夷所思。
“二少爷,你回来了?”一见潘岳出现在门口,孙秀立即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几年未见,二少爷生得是越发地出类拔萃了!”孙秀谄媚地冲潘岳笑着,似乎早已忘记了二人间的不愉快。
“我道是谁,原来是五斗米道的俊忠。怎么,在琅琊传道不成,又跑到京城来传道了?”潘岳深知此人信奉五斗米道,所以故意调侃起他来。
“二少爷莫要调笑小人。”孙秀倒也不恼,“小人是心里惦记着老爷夫人,才特地来京城探望的!”
“这几年我爹娘没有你的惦记,身体可比以前好了很多。”潘岳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往府里走,完全不想再搭理此人。可奈何孙秀怎会那么轻易地让他离开,他丝毫不顾潘岳的坏脸色,硬是厚着脸皮跟了过来。“我爹娘这几日忙碌,无暇见客,俊忠还是改日再来吧!”潘岳知道自己爹娘耳根子软,只要孙秀当面说上几句好话,定会将他留下。因此不得不停在门口,将他拦住。
“没关系,小人只要远远地看着老爷夫人,也心满意足了。”孙秀一心想要攀附潘家,怎会这么容易就让潘岳拒之门外。
“府里女眷众多,怎可随意让外人进出,人家会说我们潘府没有规矩的!”潘岳还急着想要回府看望自己的娘子,怎能忍受孙秀一直在此纠缠?再加上他近日风头正盛,脾气渐长,所以竟罕见地发了怒。“好了,别说了!”眼看孙秀还想辩解,潘岳立即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说话,道:“我们潘府容不下溜须拍马之徒,阁下难道要我亲自叫人请你离开吗?”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孙秀被潘岳的气势给吓到,立即讪讪地退下了台阶。
“哼!”潘岳瞪了孙秀一眼,便自行往府里去了。
“滚滚滚,连最好说话的二少爷都不让你进府,你还不快滚!”潘岳一走,门口的守卫立即一把将还赖在门口的孙秀推开,语气中尽是不屑。
“呸!”孙秀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狗仗人势!”说完,便赶紧背着包袱离开了潘府,以免再被守卫教训。
大街上人来人往,孙秀独自一人怏怏地走在街上。其实他来京城谋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惜却屡遭碰壁。眼看盘缠就要用光了,正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却听说潘岳一举成名,顿时眼前一亮,立即打听到老东家住处,想要打人情牌沾点光。谁知先是门口的守卫怎么也不肯通融,紧接着又触怒了潘岳。这下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他自然觉得十分沮丧。
在他以往的印象里,潘岳虽不齿自己的为人,却也从未故意与他为难,更不曾在大庭广众下发过脾气。想不到才短短几年功夫,竟也脱胎换骨,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也只能怪自己来之前没有做好功夫,结果就碰了钉子。只是懊恼归懊恼,生活还是得继续的。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另一边厢,潘岳进了府里,第一件事就是赶去看望自己的娘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儿。
“怎么样,今天可有不舒服?吃了药没有?”一见到杨容姬,潘岳就紧张地将她打量了一圈。深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娘子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刚刚才把药喝完。”杨容姬微笑地看着一回来就围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的潘岳,心里浮上一层暖意。自她嫁给潘岳以来,就从未见过潘岳有过急躁不安的样子。哪怕是为了好兄弟石崇,也只是气恼而已,从未表现得焦灼难安。可现在,他却因为自己而焦虑了,足以证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份量。这叫她如何能不高兴?
“那就好。”见杨容姬确实若无其事,潘岳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下来。初为人父的喜悦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弄得他整个人都一惊一乍的。“对了!”潘岳想起了自己为娘子挑的礼物,顿时又兴奋了起来,“容儿,今日我特地为你去如意斋买了个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便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掏了出来,递给了杨容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