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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随着寒冬来了,阳光也开始迟到早退。为了庆贺除夕,洛阳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满城老百姓整整一年的操劳忙碌,就是为了此时此刻的欢庆。
清晨,杨容姬跟往常一样,一大早起床为潘岳穿衣打扮。只是不知道为何,从昨夜开始她就一直心绪不宁,总感觉即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但是她一直不敢将这种感觉告诉潘岳。眼看着潘岳就要出发前往玉堂署了,杨容姬思考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相公,今日是除夕,记得早些回府吃饭。”
潘岳听见娘子的叮嘱,心里微微一暖,立即转身回以淡淡一笑,道:“既然娘子吩咐了,为夫又怎敢不从?”一边说一边将杨容姬搂在怀里,在她的鼻尖上轻轻一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杨容姬目送着潘岳离开,心情十分地复杂。原本她就担心潘岳因近日风头过盛而惹祸上身,现在又有了不祥的预感,心情变得更加地忐忑。今天是除夕,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啊!然而现实却总是残酷的,老天并不会因为杨容姬的祈祷而改变故事的结局,所有的不幸都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张大人,早!”潘岳一来到玉堂署,迎面就看见张斐向他走来。张斐此人素来不喜与外人打交道,每每来到玉堂署,都是在一边忙自己的事情,可是今天却主动出现在了潘岳的面前。潘岳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的不妥,还兴高采烈地跟张斐打起了招呼。
“潘大人,早。”打过招呼后,张斐用颇为耐人寻味的眼光看了潘岳一眼,才幽幽地继续说道:“听说潘大人府上最近传来喜讯?”
“内子有孕在身,多谢张大人关心。”潘岳一边说一边茫然地看着在一旁不停对他使眼色的左思,心想就算他多嘴把杨容姬怀孕的消息传来了玉堂署,自己也不会怪他的。
“潘大人毋需客气,这段时间潘大人为玉堂署任劳任怨,实属难能可贵。只是眼下潘夫人有孕在身,玉堂署事务太过繁杂,潘大人理应回府照顾妻儿。今日正值除夕,就请潘大人收拾收拾,准备即刻离开吧!”张斐的这番话显然已经酝酿了很久,否则就不会说得如此一气呵成了。也正是因为他的一气呵成,才会让潘岳一时间傻了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张斐的话对于潘岳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除夕这一日,无端端地被张斐罢职。
张斐见潘岳半天没有反应,不由在心里为他叹了一口气,这样木讷的人,纵使满腹经纶又怎么样,始终在官场难以立足,自己又何必枉做好人呢?想到这里,他便换上了一张冷脸,对潘岳说道:“老夫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潘大人,你被罢职了!”
张斐的话已经再清楚不过,潘岳就算资质再差,此时也已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遭罢职之灾。“敢问张大人,下官所犯何事,要被无故罢职?”
“潘公子此言差矣,既被罢官,又岂会无缘无故?老夫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潘公子若想知道个中缘由,还是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吧!”正所谓言多必失,张斐怕自己再与潘岳聊下去会说出更多不应该说的事情,可奈何他又必须得盯着潘岳尽快收拾东西。正左右为难之际,突然瞥见左思在一旁无所事事,于是灵机一动,开口吩咐起他来,“太冲,过来帮潘公子收拾东西,再送他离开。”话一说完,便匆匆忙忙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留下潘岳和左思两人面面相觑。
“潘兄……”左思一脸尴尬地看着潘岳,他与潘岳早有交情在先,可惜他官职卑微,并不能帮上潘岳什么忙。他本想等事后再上前安慰潘岳,却没想到突然会被张斐点到,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
“太冲无需多言,安仁定不会让你为难。”事到如今,潘岳已经清醒了过来,反正被罢官已成事实,他早晚都要离开玉堂署。与其继续留在此处丢人现眼,倒不如卖给老友一个薄面。“安仁来玉堂署时不曾带来过任何东西,走的时候也不会带走任何东西。”说完,潘岳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众人,转头对左思说道:“太冲,就请你送我这个老友一程吧!”
“好。”左思安慰性地拍了拍潘岳的肩膀,与他一齐并肩走出了玉堂署。
“潘兄现在有何打算?”走到玉堂署门口,左思定下了脚步,向潘岳问道。
潘岳转过身看向左思,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在玉堂署的冷静。他伸出双手一下按住左思的肩膀,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向他问道:“太冲,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为何会被罢职?”
“这……这我如何会知道?”左思突然被潘岳一下按着无法动弹,心里也不由紧张了起来,“我今日一早来到玉堂署,就只听说张大人奉命要将你罢职,其余的一概不知。”左思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潘岳的手,道:“不知潘兄是否最近有得罪什么人?才会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
“得罪人?”见左思满脸诚恳,潘岳也不再与他为难,转而思考自己最近是否真的有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但是想来想去,除了帮石崇平息谣言以外,他并没有做过任何过激的事情啊!
“我想一时之间潘兄也很难回忆起来,不如潘兄先去醉仙居坐着想想,等太冲忙完,再前去与潘兄会合,咱们一起痛饮一番!”
听到左思的话,潘岳这才想起他还有公务在身,实在不便陪自己在玉堂署门口久留。潘岳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断不会因此而迁怒于左思。即便是自己心情不好,他也勉强冲左思一笑,道:“多谢太冲好意,今日是除夕,人人都赶着回家与家人团聚,安仁也答应了娘子要早些回府吃饭。难得现在得闲,正好回家陪伴娇妻,就不在外面多留了。太冲尽管去忙自己的工作,安仁自会回家,毋需担心。”
“既然如此,那你我只能年后再聚了。”左思举起双手对潘岳抱拳一礼,“潘兄,保重!”
“保重!”潘岳也立即回礼向他道别,心里却是无限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