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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大殿里唯有香气可闻,面前摆放的各种瓜果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但满朝的文武大臣以及命妇、小姐都朝着同一个地方看去,不少小姐先是由惊讶转变成殷羡,再转变成嫉妒与怨恨……沈纤将各种眼神净收眼底,微微抬眸朝着右侧前方看去,华景楠与沈柔的位子还空着。
不少眼光已经慢慢收回了,但左侧下方,还是有一道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她,叫她十分不舒服,轻掀眼皮,余光朝着那边扫去,呼吸却是一滞,她怎么忘了,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自然也会上殿参加宴会。不动声色地将眼神收回来,此刻殿上已经有好事者开口了:“这是哪家的千金,怎的从未见过?”
“是啊,也没听说过皇长孙大喜啊。”
原本寂静的大殿登时热闹起来,甚至有人都想要起身祝贺了,太子妃见得这样的场面,脸色攸的变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拉得老长,沈纤刚想着要不要站起来解释,就听得外面通报:“皇上驾到!八王爷到!八王妃到!”
众人皆起身迎驾,自然没将沈纤的事放在心上,不过相比于之前的事,太子妃竟在意的是华景楠与沈柔怎么会和皇上一起过来?难道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如此一想,心里自然觉得有些不痛快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官职低的,又给八王爷和八王妃见了礼。
“都起吧。”老皇上显然很高兴的样子,边走边问:“朕听见里面热闹的很,众卿家聊什么聊得如此欢乐?”
沈纤自沈柔一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一股怨恨忍不住从眼中闪现,不过很快便消散下去,她知道自己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若是一不留神被人抓住了把柄,莫说报仇,只怕才流露出仇恨来便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
深吸一口气,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双手却紧紧的握成了拳,纤细的手因为刻意的压制青筋暴起,沈柔看上去精神有些低落,一直垂着头跟着华景楠的身后,似乎打不起精神来,自然也没看到沈纤的存在。
沈纤立刻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生怕在看到沈柔那张脸时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老皇上已经走到了最上面的紫金蟠龙宝座上,他头戴赤金蟠龙通天冠,一身明黄色的蟠龙祥云纹饰的龙袍,发须皆白,精神矍铄,一双锐利的眼睛炯炯有神,脸上因为带笑而起的皱纹显得他平和近人。
“你们说的是钱姑娘吧。”乍然听到皇上提到自己,沈纤蓦地一惊,微挺直了背,只听得皇上道:“身上的伤可全好了?若是没好,只管召御医过去调理着,需要的药材宫里有的只管要。住的可还习惯?你叫什么?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听着皇上如此关怀的话,沈纤心里微暖,正要走出去跪着答话,却被皇上制止了,她就地站起来,轻抬螓首,一一回答:“民女钱忆燕多谢皇上关心,身体并无大碍,太子、太子妃也为民女想的很周到,吃住一切都好,皇上、太子以及太子妃如此盛情,反倒叫民女心生不安。”
沈纤开口的那瞬,有些出神的沈柔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竟然是这个小贱人!华祈竟然真将她带出到京城了!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虽然她变了很多,但沈柔依旧一眼便认出来了:她今日穿得是一身金丝白纹雨花锦裙,外面罩着一件粉色缎织掐花对襟外裳,头上挽了个随云髻,只插了一个白玉嵌珠翠玉簪,小巧的耳上带着一对白玉玉坠,越发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
心里暗暗地想着:沈纤啊沈纤,你可真是命大,那么冷的天冻不死你,乞丐也没弄死你,反而叫你丫鬟受了,渝州大牢也没能关得住,我倒要看看,你自找死路来了京城,还有谁能够帮你。
沈纤察觉到对面阴毒的眼神,仿若没看到一般,轻轻眨了下眼睛,任长长的睫毛盖住里面一闪而逝的杀意。
皇上见她长得清纯,加之打扮也清淡,所用的首饰服饰都是赏赐的东西里面中上等,简单又不夺目,很是满意,见她说话也通情达理,更加讨人喜欢了。“你救了皇长孙,这就是大功一件,何须不安?”
太子妃也打趣着说道:“父皇可是不知呢,今个儿臣妾与钱姑娘随口聊了几句,问她可曾住的习惯,她也说无以为报呢。”
皇上故意虎着脸道:“祈儿的事平白叫你挨了一刀子,若不让你将身子养好了,岂不显得我皇家太无能,连救命恩人都照顾不好?”
沈纤立刻摆手:“民女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朕逗你的,快坐下,好好在太子府调养身子,毋需不安,这是圣旨,听清楚没有?”
沈纤只好道:“民女接旨。”
如此一番问答,那些大臣及妻女终于释然了,对沈纤的敌意少了几分:原来是个地位低下的民间女子,不过救了皇长孙一命格外受到照顾而已,不过席上却也不得不违心上前说句关怀的话。
酒过三巡,不少人面色酡红,沈纤因前段时间受伤,被皇上特许可以以茶代酒,所以面色如常,只是在看到对面的华景楠、沈柔相敬如宾琴瑟和谐时,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杯子。
宴会上群臣被允许走动的,其中一个满脸通红的翰林步履蹒跚地走到新科状元的桌前,见他身边空无一人,不由得好奇:“李状元何时回的朝?找到尊夫人了?”
当时李均与准备辞官一事满朝文武皆知,回京之后虽然只是向皇上说明了缘由,但百官并不知情,见他当日决心大,今朝又颇不在意的样子,自是有些好奇,翰林的话落下,满堂皆静。
李均与缓缓站起来,看的却是沈纤,声音悲痛:“下官前几日刚找到她,她……已经去了。”
众人皆唏嘘不已,李均与端着一杯酒走出来,缓缓上前,正到沈纤的边上停下,沈纤心里一惊,哪知,他却是面朝着沈柔,见她脸色如常,不由得出声质问:“八王妃,下官很是好奇,为何提到你妹妹已去,你却连半分悲痛之色都没有?”说完,猛地仰头,将一口酒饮尽,定定地逼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