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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楞不管气的全身发抖的老村长,也不理因为崇拜自己而两眼发光如灯笼似的陈二蛋,不去看一脸淡然看热闹的叶冰心,双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不住的点头,然后下筷如飞,大快朵颐。二楞是个食肉动物,基本上不动桌上的几盆菜,每次伸筷都会从菜盘上绕开,猪蹄膀、鸡肉这两盘肉差不多有一半进了他肚子。直到此时,老村长才顺过气来,可见二楞的下筷子速度到底有多快。
“二楞,我可没请你吃饭,你这样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了。”顺过气来的老村长说话依旧像硬巴巴的石头,只有说话顺溜了不少。
二楞翘着二郎腿,边用指甲剔牙,边看着老村长,“哦,老村长原来没有请我吃饭啊。没关系,我只吃肉,没吃饭。如果老村长也不打算请我吃肉的话,我只能说我误会了老村长的意思,还以为老村长请全村的人吃饭呢。不过有一点老村长放心,我这顿饭不会白吃你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的一下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汤四处溅射。
“二楞,用不了这么多,我看这鸡肉和猪蹄膀也很普通,没见是黄金做的。”陈二蛋忙放下筷子,看着二楞手中的那张百元大钞,使劲的咽了口吐沫。
“二蛋,不用计较这么多。”二楞缩回了拍的通红的手,“老村长,饭也吃完了,也该谈正事了。明天的选举也不用商量了,这个村长我是当定了。”
“凭什么,你能当定了村长。二楞,你太横了,陈家集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横!”站在角落里呆着的大牛突然窜出来,指着二楞,如丧考妣的大嚷着。
“凭什么?”二楞看了眼大牛,“你应该知道的,难道还要问吗?”他再次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的一下砸在桌子上,“明天大家看着吧,我说过了,这个村长我当定了。就算我是外姓人又如何?哈哈……”二楞大笑着起身离开了村长家的院子。
“二楞,二楞!我都还没怎么吃呢!”大口肉塞在嘴里的陈二蛋含糊不清的叫了几声,但见叶冰心也起身跟在二楞后头出了老村长家大院,他只得也站起来,双手又从盘里抓了一大块肉扬长而去。
“老村长,二楞这瓜娃子实在太横了,如果真让他当上了村长,我们陈家集的村民还有活路吗!”大牛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激动万分的道。
“是啊,是啊。绝对不能让他当选村长,大家回去都给好好想想,二楞这家伙越来越不把我们老村长放在眼里了。我们就是选给大牛,也不能让二楞当上村长不是!”一个村民忙附和着。一时间,整个村长家院子热火朝天,大伙儿也个个坐下来,捋着袖子边吃边口水四溅讨伐二楞。此时的二楞,在众人的心中就是比上了西头的寡妇床还要让人可憎。尽管,陈家集的男人上至老下至少,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够爬上西头的寡妇床,也绝不希望别人能爬上那张床。可现在大家的心情是一致的,绝不能让二楞如此得瑟下去,绝不能让二楞当上陈家集的村长。
二楞从村长家院子出来,还没出几步远,便听身后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很轻盈,应该不是男人的脚步,“二楞哥,你……你……还好吗?”一个女声,清脆的女声,更为让二楞奇怪的是,对方说的还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听声音和称呼,二楞就明白,这身后的不是别人,是村长家的二丫头。陈家集除了村长家的二丫头称呼二楞为二楞哥外,再没有其他人,陈二蛋都是直呼二楞其名的,甚至有时候他还会叫二楞为富贵。
二楞没有转身,只是淡淡的说了声,“你来干什么?”
“二楞哥……”二楞的身后,村长家二丫头手中挎着一个竹篮,讷讷的说不出话。天蓝色的布衣,洁白色的布鞋,素面朝天,脸色微红,清新脱俗。“我……我……怕你们没吃饱……”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头双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这话倒是没用普通话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故意用普通话来引起二楞的注意。
二楞看了身旁的叶冰心一眼,他刚才一阵风卷残云,已有七八分饱,可叶冰心刚才自始自终都没动过筷子。趁着他这么一愣神的机会,那边陈二蛋已经出手,刷刷的跑到村长家二丫头跟前,伸手拿过了篮子,“谢谢大妹子,正好我们的午饭还没解决呢。”
不等二楞说话,那边村长家的二丫头已经先如释重负般的扭头跑了。陈二蛋将手中的篮子交到叶冰心手上,他跟叶冰心之间语言不通,如鸡同鸭讲,没法交流,干脆也就不说话了。三人一路无语,回到了二楞那破旧的院子。
陈二蛋从家里拿了三副碗筷,叶冰心刷了两遍,篮子里饭菜量还多,分了三份,叶冰心的饭量很小,只拨拉几下饭夹了几口菜,算是应付过去了。
下午,陈家集北边方向一个不算高的小山坡,一堆隆土,一块破旧的木板,三年的风吹雨打,隆土没矮,木板却破旧了许多,周围没有杂草。二楞,一个人静静的趴在隆土前,看着隆土上新翻的泥土,良久,扯开了嗓子,荒凉的唱腔响起在隆土堆前……
两行清泪,顺着清秀的脸颊,落在了尘土上,湿润了,又很快干了。一曲《空城计》随风飘远,不知何时,原本应该在那破院子打扫的叶冰心出现在了二楞的身后。“有时候尊严并不是你喊得大声,甩出一叠人民币就能赢回来的。”清脆的声音,永远淡然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正是叶冰心的独门标签。
“我不想用这些赢回我的尊严,我也不需要尊严!”二楞蓦地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了也冰心一眼,“我不需要别人的可怜,永远不需要!”他走了,疾步离开了这一隆土堆前,只是不需要别人可怜的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双眼湿润,布满血丝。
一叠叠的钱、大声的叫嚷,真的不能赢回自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