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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使者死去了。
庄严辉煌的圣焰灼烧着怪物扭曲畸形的身体,让残破可悲的灵魂得以解脱,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城市,就在这片广场中央,亡灵的尸体堆积如山,只凭一个人,他就击败了整支天灾军队,却死于来自身后的偷袭。
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一闪而逝的幻觉仿佛想要向她传递某种信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没有亡灵了,不论是出于对她还是对远处那只大虫子的恐惧,死人们退开了相当的距离,让孤零零站立于城墙上的她显得愈加渺小。
她反手将剑刃藏在身后,笑眯眯地看向越来越近的虫子怪物,想睡觉的时候就有人递上枕头,这实在是今天最幸运的事了,她平举起左手,寒冷的气息凝聚着,化作小小的冰锥,顽皮地朝着浑身披覆甲壳的怪物飞去。
冰锥打在阿努布雷坎的甲壳上,被弹飞了,它和那个人类小姑娘战斗过,她当然知道这种孱弱的魔法无法伤害它,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拙劣的挑衅。
洛莉娅依然站在原地,好像发现了有趣的游戏一般不断把小冰块弹到怪物的甲壳上,尽管知道她的意图,但阿努布雷坎还是被惹怒了。
看着庞大的虫子怪朝自己冲来,洛莉娅小姐还是有些小小的动摇,她握紧剑柄,仿佛能从那里得到安慰和鼓励。
没关系的,我吃饱了,魔力充足,在很能打的三段状态……
她忙于为自己找到更多理论上的优势,哪怕那虫子怪冲到近前也没发动攻击,直到怪物带着锋利巨镰的前肢朝她挥下,她才不情愿地退开几步,刚刚好躲开了攻击。
对她来说,接下来是一场要求严苛的表演。
阿努布雷坎挥动着前肢接连发动攻击,锐利的前肢每一次斩下都能砸碎一堆砖石,但唯独打不中那油滑的小东西,在又一次攻击落空之后,它抖动着身体,背上短小的翅膀快速震动着,无数虫卵就这样被播散出去。
正好,周围大量亡灵的尸体能成为幼虫最佳的孵化场。
“又是老一套?”洛莉娅忍不住皱眉,她感觉自己的胃开始变得不妙,皮肤也传来了针刺般的可怕触感,没多久,她的恐惧就化为现实,数不清的蟑螂和甲虫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它们或飞或爬,全朝着她来了。
不过东瘟疫之地脏兮兮的日常生活倒是让她学会了一些新的技巧。
刺目的光从她身上绽放出来并向外迸发,一闪而过的强光冲击了以她为核心的半球形区域,其中的蟑螂和甲虫就像被抽干了生命一般突然萎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不是什么新招数,牧师们把这叫做神圣新星,几乎是个浪费魔力又缺乏实用性的招式,但对于她来说,却很适合用来偷袭和保护自己。
至于别的创新——常年的实战经验让她对基础魔法的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稍微更改魔法的属性便能随心所欲地掌控它们——大大小小的内敛光球接二连三地浮现在她身边,绕着她旋转,甚至能脱离它们既定的轨道向外飞去,那些已经孵化的或未孵化的成群虫子,一旦被光球吞噬便像是被突然浸泡到强效杀虫剂中一般,挣扎几下便再也不动弹,偶有突破光球带的虫子靠近她,也会立即被神圣新星所杀死。
阿努布雷坎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它震动着翅膀朝洛莉娅袭来,那些恶心的虫子对于它似乎有别样的意义,看到它们被屠杀,蛛网怪曾经的领主彻底愤怒了,它根本不畏惧洛莉娅的圣光魔法,光球弹到它身上也没有带来任何一点伤害……这大概就是牧师们很少使用神圣新星的原因吧,它的攻击能力实在太差了。
面对狂怒的阿努布雷坎的攻击,洛莉娅不再显得游刃有余,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甚至雾化了几次才让自己免于被砸成洛莉娅酱的命运,她强忍住用手中的剑进行还击的念头,疲于躲闪。
阿努布雷坎的虫卵似乎无穷无尽,它身后的蛛网怪也加入了战局,时不时朝着洛莉娅喷出一团粘稠的网,这样进行下去,不过是陷入如上次一般不断消耗的僵局,而洛莉娅小姐的魔力显然没有虫卵多——但阿努布雷坎却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对它来说,立刻弄死这只烦人的小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他突然将前肢砸入地面,可怜的老朽的砖墙几乎当时就要倒塌了,而接下来的几秒钟,大量的尖刺突然从地底冒出,洛莉娅愣了一下,然后就被其中一枚刺挂住了,她就像个轻飘飘的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向半空。
结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没人能在被阿努布雷坎的地刺击中和被无数亡灵包围的情况下逃生……亡灵浑浊的眼珠看向半空,却失去了洛莉娅的身影,与此同时,阿努布雷坎感到了背上轻微的重量。
作为在世人面前的初登场,还有比一击即中更好的桥段么?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握着剑下刺,比预想中更轻松的,剑刃刺入了怪物翅膀与甲壳交接的缝隙之中,按照麦格尼所教导的方法拼命用魔力去催动符文,凌冽苍白的圣焰便从剑刃中喷薄而出。
下一刻……下一刻什么也没发生,洛莉娅察觉到阿努布雷坎正转动着它那被甲壳重重覆盖的颈部,似乎想要回头给她一个轻蔑的笑。
地穴领主的前肢重重地砸入砖石之中,一小半城墙塌陷了,洛莉娅拽紧了灰烬使者才没有从它背上掉下来。
一点一点的,光线从关节和甲壳交接的地方渗出,阿努布雷坎像是被拔去电源的笨重机器一般突然停止了动作,那些渗出的光也越来越强,从它的眼中,口器之中,从任何一个地方,直至炫目的光遮蔽一切。
亡灵的进攻已被挫败,而欢欣鼓舞的十字军开始了最后的反击,不知是谁喊出了女王万岁的口号,狂热的情绪四处蔓延,有人哭泣着跪倒在地上望着那光中模糊的小小身影。
新的灰烬使者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