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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杨少堂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把虎皮椅子上。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眼角眉梢都透出股阴森狠毒之气。
而下首,则是各有二十多精壮汉子分列两侧,这些人都是当年随杨少堂出生入死的边军夜不收。正中间跪着的正是被带回来的李巩。
“说吧,怎么能联系到弗朗基人?”杨少堂开口问道。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盯着李巩,似乎要将他看个通透。
李巩浑身颤抖着,他抬头看了杨少堂一眼,又立刻低下了脑袋,声音颤抖的答道:“小人……小人只知道,半年后在南方海域……有一艘货船……会从大弗朗机返航!”
“停靠在哪里?”杨少堂追问道。
“船停靠在福州,那里有很多弗朗基人,好汉是想买弗朗基人的东西吗?”李巩转着眼珠子问道。
杨少堂盯着李巩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确定了这个人只是一个南方人,没有太大的威胁,也没有晋商的背景,才幽幽的说道“不仅仅是买东西,我还要和他们做一些交易,我这里也有一些货物,可以卖给他们或者以物易物。”杨少堂出身大明边军,见识过弗朗基人火器之利。同时也有很多截下的货物都是商号的物品不太方便在市面上出售,需要找一个安全的买主换成银子,来自欧洲的弗朗基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如果你配合我,我可以考虑让你活下去。”听了这话,李巩猛然一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李巩连忙说道:“好汉爷请放心,小人对您绝对忠诚,一辈子都愿意跟在大爷身边效力。只要大爷肯饶了我,我一定尽快帮您联络弗朗基人!”
杨少堂没理他的话,只是对右侧的一个兄弟说道“老萧,这次事关重大,你就受累走一趟吧,叫冯六跟着你,再多带几个兄弟,路上小心。”
被叫做老萧的是一个和杨少堂年龄差不多的中年汉子,穿一身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牛皮板带整个人看上去消瘦而又沉稳。
“大当家的请放心,我一定把咱们的货物卖出一个好价钱!”老萧很有信心的抱了抱拳。
杨少堂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巩之后对老萧说:“如果他敢耍什么花招,直接杀掉!”
“明白!”老萧又一抱拳,同时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李巩。
接下来,几人又研究了一下去福州的路线。最后决定,从天津卫雇佣一条海船,由海路前往福州。这主要是因为,如果走漕运或者陆路的话关卡太多,他们这些人和货物很多都是不能见光的,虽然不怕,但是能安安全全的把事办了换成银子才是目的,海运明显要简单安全许多,毕竟这样可以避免沿途遇到盘查。于是,几人当即就装点了货物,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去往天津卫。
入夜后的安明寨灯火辉煌,寨内所有的房屋都亮起了烛光。这座山寨规模不算小,足有数千户居民,寨子里也养着不少牲畜、家禽等。
杨少堂所在的住处是议事堂旁边的三间木屋,此刻他正望着窗外山坡上的灯火愣愣出神。这些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建设这座山寨上。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他收留的战死明军的遗孤和遗孀。当年萨尔浒大战,大明二十万精锐全军覆没,战后大明与后金攻守换位。无数同袍的家人转眼间成了孤儿寡母,朝廷下发的为数不多的抚恤金也被阉党和文官们层层盘剥。虽然已经落草为寇,但是看着一个个同袍兄弟的妻儿饿死冻毙于荒野,杨少堂心如刀割。于是在安明寨稳定下来之后,他就派人四处寻找战死明军的遗孀和遗孤。几年下来,安明寨已经发展成一个数千人的大型山寨。在这茫茫的大山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存在。
杨少堂之前在李永芳军中是一个夜不收的把总,七品武官,手下夜不收四百多人。目前还剩下217名兄弟。杨少堂对手下管束极其严格,他们平时打劫只锁定与后金交易的大明商人,或者是仗着自己弓马娴熟,对周围的其它土匪进行黑吃黑形式的掠夺,从不到百姓的村子里打家劫舍,也从不扰民。再加上这些年大明朝内忧外患,官府也顾不上他们这些人,倒是给了他们发展的空间。
安明寨三面环山,北面是隘口,南面山坡是议事大厅和杨少堂及其手下等人居住的房子。西面的山坡上住的是带着孩子的明军烈士遗孀,这些人有的是一个人有的带着孩子,如果没有安明寨没有杨少堂,她们的下场可能会非常凄惨。她们有的嫁给了杨少堂手下的兄弟,也有的独自扶养孩子为亡夫守节。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居住和生活。杨少堂把所有烈士遗孀统一编为健妇营,健妇营共有七百多人,都是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的妇女,她们平时从事山寨里一些琐碎事务,也负责照顾孩儿营的日常生活。东面山坡上的则是一些连母亲都没有的烈士遗孤,他们的父亲有的战死在浑河,有的战死在沈阳,鲜血遍布辽东各地。母亲也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人世,如果不是杨少堂收留可他们,这些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山寨里所有的男孩子都被杨少堂编为孩儿营全部住在东坡,孩儿营每十个孩子住一间木屋。安明寨的所有木屋都是把圆木从中间劈成两半,横着钉在木框一样的龙骨墙上钉成空心墙,再用黄泥和着碎石填充夹层,外面再钉一层木板,房顶起脊铺上稻草抹上黄泥再铺上油纸防水然后后盖上木板,这样的房子即坚固又保温。
而山脚下还有一片田地。这片田地不小,都是安明寨的众人一点一点开荒出来的。种的是一些小麦粟米和水稻,一亩地的产量不高,但是养活安明寨的众人也足够了。另外还圈了几块菜园,栽植一些蔬菜瓜果,日常维持着寨内的生计。至于其它人则负责打猎、巡逻。
此时,在孩儿营的一间木屋里,那个叫燕震的男孩,正在给另外几个孩子讲着班定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