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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合井部和安德烈喝完了咖啡,开始品尝哈瓦那雪茄。两人在吞云吐雾中看着李秋彤的反应。
“怎么样?miss李。”安德烈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李秋彤拿着一只棕褐色的彩陶碗,“这是新石器时代中晚期,仰韶文化的彩陶器,属于典型的庙底沟类型,器形不大,是生活日用器皿,它的内壁没有图形,外壁有清晰的绳纹和树叶纹。这种陶器是原始文化和原始艺术的结晶,对人类发展史的研究非常有价值,不过存世且被发掘出的有很多,是文物却不是古董,不具有很高的投资价值。它是考古研究学者眼中的珍宝,却不是投资者可以用来升值赚钱的宠物。所以这件东西对我来说非常有魅力,而对你们来说可能并不会比你们抽的雪茄更值钱。”
安德烈带着具有先见之明的神态看了看宫合井部,“宫合君,看来你的眼光并不比我高明啊。”
宫合井部倒是很沉着,他没有任何辩解,“那么请李小姐看一下另外一只碗怎么样呢?”
李秋彤拿起另外一只小一些的瓷碗,“这只碗十分有趣,我刚才着重研究了它好一会。这是一只中国明朝成化年间的青花斗彩瓷碗。明成化官窑瓷器胎质洁白、细密、干涩;胎体秀美而轻薄,迎光透视呈牙黄色;釉色微微闪青,釉质肥腴,润如凝脂,这是成化官窑器所特有风格。碗身上绘有蓝色的山石、红艳的牡丹、幽靓的兰草纹饰,采用双勾填色的手法,线条优美,色调淡雅,整个物件轻盈秀雅,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安德烈探身过来,带着浓厚的兴趣看着这只碗,“成化是什么意思?”
“成化是中国古代明朝的第八任皇帝朱见深的年号,他在位的时候景德镇官窑瓷器制造业十分繁荣,收藏界有“明看成化,清看雍正”的说法,世人对成化瓷器有着极高的评价。”
“我不太清楚中国的历史,但是从你的评价可以听出来,这只碗肯定是一个宝贝,应该是值钱的东西啦?”他拍了拍宫合井部的膝盖,“宫合君,这一个还像点样,你要多少钱?”
宫合井部狡黠地一笑,嘴里吐出一口烟,“你我兄弟,价格好说,请问一下李小姐,您看这只碗值多少钱?”
李秋彤抬眼看了看宫合井部,嘴角绽放出自信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宫合君,您是在给我出考题呀。安德烈,这只碗您可以用5万欧元的价格买下来,如果它是真品的话。”
李秋彤此话一出,宫合井部的笑容立即停滞在脸上。
安德烈疑惑地问:“miss李,我被你搞晕啦,难道这么漂亮的东西是假的?你刚才不是说这个是什么官方要的上品?”
“官窑。”
“啊,对,官窑,是中国皇帝专用的工厂做出来的瓷器,就像我们法国皇帝陛下的御用裁缝做出的衣服一样,对不对?你还给了它极高的评价?”
李秋彤不慌不忙地说:“如果只看这只碗的碗身部分,的确是成化官窑的精美瓷器,可是问题出在碗底。成化官窑斗彩瓷器的碗底都有款识,是楷书‘大明成化年制’六字款和‘天’字款两种。”说着,李秋彤把碗底朝上,继续说道:“这个碗底虽然也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明成化年制’六字款,但是笔法却完全不对,正版的款识字体深沉,笔法苍劲有力,中锋运笔,笔道粗,字体肥,似为儿童所书,透着稚拙之气,世人很难模仿出这种笔迹。根据古陶瓷鉴定家孙瀛洲先生研究成化款识总结出的判别标准,很容易看出这几个字的错误在哪里。我简单跟你们说一下,这个“化”字左边单人旁和右边“匕”上端应该几乎持平才对,但是这个字右边的“匕”却明显下坠低于左边单人旁了;“制”字中下半部分的“衣”字一横应该不越过右方的立刀,而这个“制”字下部的“衣”字一横两边都超出了上半部的字体;整个款识字体也不是楷书,而是接近于隶书了。这就引起了我的怀疑,我随后仔细查看了碗身内外,发现了隐藏得非常隐秘的浅浅的接胎痕迹。我判断这只碗是用了正品的碗身接上了仿品的碗底,它是用了高明的手法嫁接过的赝品!宫合井部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宫合井部听完李秋彤的话,眼中露出钦佩的眼神,他哈哈一笑鼓起掌来!
安德烈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李秋彤讲的证据确凿,无可怀疑。他又看看宫合井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宫合井部站起身,向李秋彤和安德烈各鞠一躬,然后又坐下来,“李小姐说得太精彩了!我十分佩服!安德烈,请不要误会,我绝不是想用赝品来欺骗你。这只碗是一个朋友前年在东京买的,后来知道是赝品就送给我玩的,我平时摆在家里当做饰品,今天特意带来是想试探一下李小姐的专业水平。请二位原谅!”
“哈哈!”安德烈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大声地嘲笑,“原来是这样!宫合君,你很狡猾!这样的行为可不是对待兄弟应有的坦诚态度啊!你觉得如果miss李不是专业人士,我会不远万里请她来日本见你吗?我不得不指出你这样的行为十分失礼!而且是对miss李的不尊重!”
宫合井部再次站起身,向李秋彤鞠躬致歉,李秋彤也站起来,“宫合君不必多礼,您不相信我也很正常,这次是我刚巧运气好,对成化瓷器有些认识罢了,并不说明我有什么水平,也许我还不够资格做您的中间人。”李秋彤面色冷漠,故做姿态将了宫合井部一军。
“李小姐,您这样说就是在生我的气了!我十分惶恐!您年纪轻轻却学识渊博,非常专业!我是完全不应该怀疑您的,而且我也非常相信安德烈的眼光。为了表达我对您真诚的道歉,这只陶碗就送给您吧,请您务必收下,当做我向您赔礼的诚意!它虽然并不值钱,但是也许对您的学术研究还是有些用处的。”宫合井部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陶碗递给李秋彤。
“哈哈,宫合君不愧是君子风度,这样道歉也还算有诚意!miss李就接受他的道歉吧。”安德烈在一旁打圆场,他还需要借重李秋彤帮他鉴宝,可不希望宫合井部惹恼了她拂袖而去。
李秋彤正好想留下实物做鉴定,见井部要把陶碗送给自己那是正中下怀,因此也不推辞,接过陶碗。“您太客气了,这只碗我倒真是非常喜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