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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撞见总监的那刻起,颜佳预感今天很不妙。
“颜佳你在哪?周一例会你忘了吗?”接到君君的电话时,颜佳刚到23层电梯,君君是同组的编辑,告诉她现在pecy正在训话,“如果五分钟内你还不出现,pecy说,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惨了惨了,这次死定了!颜佳火急火燎的冲进编辑办公区,只见pecy绷着脸从会议室出来,颜佳整个人惊魂未定的从座位上站起,随时准备坐上‘立即滚蛋’的火箭炮。
“你脸怎么了?劣质玻尿酸注射过多?”pecy的毒舌和她的白眼一样频繁发作。“早上例会你上哪去了?”
颜佳想解释,pecy完全不给她任何发言的机会。“第一天我就说过,即使你是实习生,我也会按照正式员工标准来要求你。迟到一次,工资扣掉1%,另外对于你今后转正的打分,我也会慎重考虑。请你记住这次教训!”
语速飞快的说完,pecy又把颜佳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用她注射针头似的目光扎完一遍,最后把槽点放在她失败的眼妆上。“如果我是sissi(美容组组长),一定会怀疑你买的是眼影呢,还是烟灰缸?”
没有对她服装任何评价,则是今天的服装搭配还凑合,然而妆容失败也是失败——实习小姑娘,你该庆幸你还不是美容组。pecy作为时装组组长,竭尽全力的把时装组打造成bi编辑区内最时尚的中心。这位热爱极简又前卫设计的组长,话语犀利不给人颜面,行事却十分果断。对下属的打扮穿着有严格审判标准,因为这代表bi时装组的水平。
此前颜佳以为pecy只会对下属挑剔,后来当她听到pecy评价某组的蓝白格裙子特像床单扯下来的布料,还有评价某人的绿衣是行走的勇者神龟,她已然接受pecy在她实习第一天就断定她的prada杀手包包是高仿货。
那是颜佳母亲去香港时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收到的那一刻还被老爸调侃,不能这么惯着佳佳,她还在上学。她老妈坚持要送,说佳佳二十岁了,也应该拥有自己的第一件奢侈品。回想那时的幸福,颜佳依旧背着这个白色杀手包包,心中暗吼,这世界不会让着你,老妈照我去战斗!
的确这已是一个小型战斗场。从pecy训斥颜佳的那一刻起,方圆十里一片静悄悄。所有人都在凝神屏息,竖起耳朵想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排格子间的两位服装组元老扯了扯唇角,周一早上例会还迟到,新招的实习生也真是境界。
左前方格子间常年加湿器白雾弥漫,那里探出一个*头,坐那的女孩说要保持湿度均衡,她就是编辑君君。爱画柔焦感腮红与珠光眼影,可爱的君君只能对颜佳送去一个安慰眼神——pecy姐有周一综合症,你就忍忍吧。
从迟到说到妆容,足足训完十分钟,直到pecy接到专题组组长的电话,她伸手一指转角过道那边的区域,对颜佳以命令口吻说道,“看到了吗,那边那个红头发的,今天你跟着他去专题组。”说完就像按下凭空消失键般,pecy不知去了哪个国度的时装秀,xx时尚展,某某时尚沙龙……余下三位编辑望尘莫及又无法追踪的地方。
颜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尴尬又自责,迟到是自己的错,但这和专题组有什么关系?
君君告诉她一条真理:周一例会错过终将没好事。pecy在例会上提出有谁去支援一下今天的专题组,无人响应,自然这件事落在颜佳头上。君君安慰她所有新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所谓‘实习助理编辑’就是帮助所有编辑打杂。
“亲爱的,那边你要注意点,蓉嬷嬷可不是好惹的。”喝完一杯低糖奇异果汁,也是她一上午的食物,君君的大眼睛觑了觑北边专题组区域。
“蓉嬷嬷??”颜佳满头都是问号。她才实习一星期,去茶水间偶尔路过专题组,那边几乎都是空位。
“蓉嬷嬷就是专题组的大姐大,谷蓉姐。有次封面定版,尹琪姐(视觉组组长)连着pecy一块上主编那说不让过,谷蓉一个人坚持定那版。特夸张一人。那回冷战让pecy气得连晚饭也没吃。”君君劝颜佳,如果毕业后想继续留在bi,记住一点,千万千万不要得罪蓉嬷嬷。
bi时尚编辑区一共三大阵营:时装组、消费组、专题组。时装组主要报道全球一线品牌最新服装趋势、时装周信息刷屏季的各路品牌动向,闲时中小众品牌插空露脸等等。
消费组又分美容、健康养生、汽车、珠宝、手表等各种,覆盖所有领域,广告是其永恒不变的主题。专题组则是每期大牌明星专题报道,重要人物专访等,也是常年在外采访的一个组。除此之外还有美术组、视觉组、版权组等。
颜佳从一开始期望进入美容组,到后来正式分配到时装组,现在又被派去了专题组。
这种万金油配置似乎是新闻系孩子的定位,但不管怎样,都要拿出一百分的精神!颜佳站在那个大概一七五左右的红头发男生后打了声招呼,如同爱丽丝跟着兔子通往新的未知世界。
“你好,我是时装组的实习生颜佳,请问这是专题组吗?”
听到某个确定暗号,男生千姿百媚的转过身来,颜佳只看到了他左耳上有八个耳钉。
“跟我走,甜心~”红头发男生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出了写字楼。
什么?甜什么?颜佳对新称呼还未适应,已被迅速塞进一辆黑色别克中,连同手里那条gucci今年春季最新款的长裙,出挑的湖蓝色有荷叶边塑型,抽象丝巾印花透出别样文艺气息,她看着透明塑料袋中那安静的蓝色——这是设计总监frida的风格,她是一位才华出众也饱受争议的一位设计总监,她的丈夫也是gucci的现任ceo。
可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没人问你。颜佳倒在后车座上,只听见前面那位红头发男生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还有转达来自组长的圣旨:这是刚从米兰空运至北京总部的裙子,一根丝线也不能划破!
颜佳没有说话,窗外是北京上午九点的风景,穿西装的白领们行色匆匆,她忽然想念起此刻在图书馆考研的笑笑,她还在看传播学史论,她还在研究大众媒介文化对传统文化的影响……
距离‘我还在念书’这件事情越来越远了。车窗镜上映出了涂着l丝绒系列42号红唇的女孩,颜佳看着这样的自己,这是下一个阶段的自己,为迎接也为寻找,这一刻,要努力!
***
嘉里中心大酒店三楼大连厅内,化妆师道具师服装师各路人马各司其职,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只为做好一件事——bi杂志最新一期封面人物拍摄。而另一边豪华套房内那位指挥全场拍摄任务的专题组组长谷蓉,正风风火火的朝颜佳走来,不,她是朝颜佳手中的衣服走来。
快速拿走gucci长裙,直接跳过颜佳,蓉嬷嬷像一只袋鼠跳跃过一切阻挡她前进路线的障碍,而那位红头发男生则像一只火鸡跟在袋鼠身后,飘扬的红发是火鸡尾巴,一跳一跳的翘在屁股后。
“快快快,速度快,miss李的档期只有两小时,两小时内没有完成这期专题,你们都给我从窗户外跳下去!”蓉嬷嬷今天依旧脾气暴躁,神情凶悍。
操办bi杂志所有封面策划,并负责每期人物专题,从概念提出到策划、到联络明星再到通知国外摄影师空降北京,全部大小事务全都由她亲自上阵,因为她对待作品的态度,是近乎变态完美主义。在bi杂志内,资历仅此于主编地位,受青睐程度远远高出其他组,甚至有时连帝王laker也会听取她的意见。
蓉嬷嬷今年四十刚出头、留齐刘海短发,标志是万古不变的姨妈色大红唇,尽管笑起来时被pecy毒舌过像血盆大口。颜佳此时就看着这张大口对一切人发号施令,而刚才那位红头发男生,正在扮演着一位沟通者角色,从粤语到英语到法语,他和法国空降摄影团聊得不亦乐乎。很久之后她才知道他的名字——韩东东,专题组资深编辑,隶属国际高端打杂群体。
和其他此刻忙碌的人比起来,颜佳倒显得有些清闲,她想她的任务仅仅只是送衣服,或者当一个法国摄影师的递茶小妹。又或者之后充当那位李小姐的粉丝,第一次看到荧幕外李小姐的样子是否能称得上一种收获?
颜佳忽然很想念218,想早点下班回到宿舍,脱掉高跟鞋,关上门,这些繁华都与她无关。
而就在这时,蓉嬷嬷出现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张不知从哪撕来的白纸条,上面几行英文与斜线,这位组长用最简洁的方式告诉她,她需要两种羽毛,一种是白色翅膀羽毛,一种是羽绒毛。“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中午1点前,你必须带着这两样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从头至尾,蓉嬷嬷只用‘你’称呼,当然她对在场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你去xx’‘你拿着这个去那’‘那个你去把xx拿给我’。她根本不想知道这是时装组派来的实习生,还是哪个组派来的,在她眼里,颜佳只是一个来干活的‘你’。
“你听懂了吗?”血盆大口里吐出了镰刀形状的问号。
羽毛?长的?绒的?颜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懂了就去办,别像个白痴一样杵在这!”蓉嬷嬷丢下这句话,又像一只皮质松弛的年迈袋鼠,戴着镭射眼镜审查全场工作进度,跳过碍事的‘白痴’们一跳一跳的走了。
颜佳犹如接受冰桶挑战从头到脚浇灌全身,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骂白痴,她迈开僵硬的步伐拨开混乱的人群,无意中注意到倚在甜点餐桌那的红发男生,对她比了个‘祝旅途愉快’的手势。
他在看好戏?不,所有人都在看新来的实习生能撑多久。
颜佳咬紧牙关冲出酒店,无语问青天,她上哪去找羽毛,冲进农贸市场把鸡扒光,还是杀进波司登羽绒服店扯烂衣服掏出一堆羽绒送上?这次封面主题灵感来自那部经典之作《天使爱美丽》,那是天使的羽毛,纯白而美丽。可颜佳再也不会爱那部电影了,电影里找到铁盒的艾米丽帮助那么多人修复他们的梦想。
可是,她的梦想呢?
大热天在市中心地带找羽毛找羽毛,天呐,梦想是寻找npc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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