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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人声鼎沸,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喊声,女人的责骂声,男人的哈欠声,在这个国度的医院里随处可见。一个挎着公文包穿着西服的人匆匆走过,手里还拿着手机讲着什么,看样子像是刚看望过生病的领导的企业白领。
听说在其他一些国家,医院里是禁止使用手机的,墙上也总是贴着“保持安静”的字样,但很显然在这间医院里全是行不通的。
殷阳不喜欢这里,尤其当他重生之后,更是畏惧这里。这是死人和病人最容易聚集的地方之一,也是最容易招引妖魔鬼怪的地方。不同颜色的灵气在这里交织,大多都是象征死亡或衰弱的暗色,提示着殷阳又有人活不长了。
一缕黑色灵气从他身边飘过,那是一个挂着水的老太,正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挪动着步子。这个老人,该是活不过年底了,殷阳悲哀地猜测。
死亡,是殷阳最抗拒的一件事,他的父母,他的朋友,全部在保护他的过程中丧失了性命。从前那个弱小的他,即使如今变得强大,也依然改变不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不是很好吗?”黄豆说。
“什么?”殷阳已经懒得吐槽黄豆又偷窥他的内心这件事了。
黄豆悄悄在殷阳耳边说:“畏惧死亡的人,才更容易变得强大。”
是这样吗?殷阳不敢确定,但确确实实是这份恐惧驱使着他在除妖师的道路上前行,自保也好,报仇也好,正是不希望再看到有人丧生,他才会在这里,以一个殷家人的身份。
上到楼梯五楼,这里的病房要稍微高级一些,大多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住在这里,也有一些医院特别关照的重症病人。欧阳路的病房在过道的最里面,刚走过拐角殷阳就被人撞了一下肩膀。
“抱歉,是我没看清路……”殷阳下意识地赶紧道歉。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朝殷阳默默看了一眼,就迅速将薄薄的风衣拉了拉,扶正墨镜,低下了头朝楼梯走去,看起来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很是可疑。
直到那人走远,殷阳还有些发愣,反而被黄豆用嘴啄了一脸:“你在干嘛?”
“啊,不是,刚才那人好像有点眼熟。”殷阳不确定地说。
“哪个演员或者歌手吧?”黄豆不在意地说。
“演员?歌手?”殷阳重复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这楼道里如今住着欧阳路,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配音演员兼歌手,有娱乐圈的人偷偷来看望一番也是正常。怕是没想到殷阳是殷盛的弟弟,只当成是普通来探病的,才做了些奇怪的举动。
殷阳又想了想,倒是想不起来是哪个演员或歌手,一时间没有头绪,只能放下心思继续朝里走。
“我不同意!”
殷阳脚步猛得一顿,在前一个房间门口放缓了脚步。他听见了殷盛父亲显得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句又一句传到了殷阳耳朵里。那是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族中有话语权的长辈在向殷盛施压。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殷家人如同殷阳猜想的那样,无法接受殷盛直白袒露的出柜行为。
“你和男人在一起了,殷家后人要怎么办?”听听,多么现实的问题。
“我倒是觉得嫁给殷家人的女人太可悲,只是为了延长殷家的血脉。”殷盛冷笑。他的声音本来就具有穿透力,这个时候争执起来,更是直接传入殷阳的耳中。
大家族这种东西,殷阳本是不敢想象的,如今阴差阳错,却被卷入了豪门之中。他也不知所措了,他是该劝殷盛,还是支持他一直以来的男神。殷盛是认真的吗,还是漫长的中二期至今还没过,纯粹在向给他压力的家族示威反抗。
“再说,不是还有弟弟呢吗?”房间里殷盛又说。
殷盛父亲冷笑:“外人之血,岂能污了我殷家血脉。”
顿时,宛若五雷轰顶,炸得殷阳眼前开花。毫无预兆的血淋淋的现实,就这么生生拨开了他的伤疤,再次露出里面的皮肉来。
殷阳捂着胸口,靠着没有人住的病房里的墙壁,深深地大口喘气。想不到戳穿来得这么快,殷家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冷漠的表情、冰冷的话语,他在殷家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种刻意制造出来的疏远对于敏感的殷阳来说早就感觉到了。他早就该发现的,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直到这个时候才肯承认残酷的现实:他重生以来一次也没作为殷家人被对待过。
是时候该离开了。这是殷阳心里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看望?那种事情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又悄悄退了出来,没让里面的殷家人发现他存在过。哭丧着脸走下台阶,一脸悲容也没有人上来询问,实在是这种表情医院里见到太多太多。
花园的中庭,这里是许多疗养的病人休息的地方,有人看报,有人聊天,也有人只是单纯地晒太阳。殷阳随便找了个草坪空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不顾午时毒辣的太阳,颓丧地将头埋在双肩。
“你怎么了?”有个稚嫩的声音在问他。
睁开眼,是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个汽车玩具,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然而与这令人怜爱的表情极其不搭配的,是那醒目又刺眼的病服,大了好几号,穿在男孩身上松松垮垮,更显得人瘦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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