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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又一辆的面包车,摩托车这从一老一少的身边疾驰而过,却没有一个好心人愿意停下来施以援手。
巧珍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闹人,惹奶奶生气。这孩子惯的也太不像话了,她不由分说,稳稳的把三轮车停好,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走近一看,才发现胖八卦坐在电动轮椅上,身子倾斜着从轮椅上即将要滑下来,笑笑用两只胳膊紧紧的拽着胖八卦想要让她坐在轮椅上,可是她太小了,胖八卦肥硕的身躯让她使不上力气,她的半个身子只好悬在空中,胖八卦痛苦的哆嗦着,路右边就是紧贴河岸的方向。
胖八卦手扶着轮椅不敢松手,面容有些扭曲,她脸上的褶皱看上去更加清晰,像一条条幽暗的沟壑,她急出来了一身冷汗,身上那件褪色的靛蓝色的衣领布满了油渍,她无声的呻吟着,却无论如何也坐不到电动轮椅上去。
巧珍看到她的双腿和轮椅,顿时明白了许多,她把胖八卦稳稳地抱起,轻轻的放在轮椅上。胖八卦向她投来的感激的目光,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胖婶,你这是怎么了?”巧珍双眼注视着胖八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没什么?自从学勤死后我从颍河岸边回来的那个晚上,受了风寒,这老寒腿的毛病就犯了,远路走不了,只好用电动轮椅代替步行。”
“老寒腿?还是不敢大意,这都是年轻时不注意保暖,腿部过冷引起的,怪不得最近我没在村里聊天室见到你,人上年龄了,这样那样的问题都会出现,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啊!”
“不是是啥,本来想着趁天气好,笑笑刚好星期过来看我,她说推我去颍河见见太阳,散散心,免得在家憋闷,没想到这路颠簸,一上一下,就把我晃得从电动轮椅上滑了下来,我知道我这身体素质,休息休息也就没事了。”
胖八卦陷入了沉思,想到自己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对她伸出援助的手,过往的路人形形色色,过往的车辆在道路中间穿梭,她焦灼不安的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丝渴望和期冀,希望能有人帮帮自己,可是等待她的只是幽长的叹息。
她以为自己在村里是有名的八卦嘴,总会把村里家长里短的新鲜事拿出来跟大家分享,她的人脉也不差啊,为别人付出了那么多,自己有困难的时候,乡里乡亲的就算是遇见了,也会慷慨的帮上一把。
没想到,当她需要别人的时候,没有人会发自内心的去帮自己,那些和她曾经见面有说有笑的红艳娘看到自己,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来没有人能真正的念及到她的好,她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原来这么多年,积攒的人缘无非是别人茶饭之后聊天的佐料罢了,还有那董秀娥、唐有才那无视的眼神,让胖八卦觉得对她们曾经的付出,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罢了。
她为他们通风报信,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女儿——翠儿,如今看到自己坐在电动轮椅上,却无人问津,也许,通过很多事,才能看出人本来的面目,露出原有的本性。
曲终人散,人走茶凉,你对别人有用时,人性就是善良的,当你对别人没有价值时,人性就是自私的,当你触碰别人的利益时,人性就是恶毒的。
看着巧珍,这个她曾经伤了无数次的巧珍,匿名举报、添油加醋、穿小鞋、看笑话,在董秀娥面前对巧珍造谣诽谤,落井下石,掀起狂风巨浪,甚至在任玉红面前举报巧云,连累到她,压面机和牛都拉走,好好的压面店就被自己搅黄了,她的内心不禁滋生出一丝难言的酸涩。
那些曾经和自己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人,早已把她忘到烟消云散了吧!
却不想在最无助的时候,在她面前,自己罪不可恕,坏事做尽,是巧珍对她嘘寒问暖,愿意扶她一把。
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自己身边,只靠笑笑的力量,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她深陷的眼窝里有一种莫名的悔恨与歉意。
“胖婶,我送你回去吧!”巧珍关心的话语像山里的清泉叮咚着胖八卦的心,胖八卦突然觉得这声音像串串音符,如同天籁,周围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她黯然的眼神中突然涌动着一股热泪。
“胖婶,你今天是怎么了?”巧珍吃惊的望着胖八卦,这样的情况在巧珍眼里是前所未闻的。
话未出口泪先流,胖八卦今天的态度与以往的嚣张气焰相比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这让巧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巧珍,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及时出手相助,我真不敢想还会发生什么?”
“胖婶,你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看见了,岂能袖手旁观?就算不是你,换做别人我也会这样做的。”巧珍专注的目光凝视着胖八卦,衣服上面残留着那根面条在空中风干的白色印记。
“巧珍,你打我一顿吧!或者对我破口大骂解解气也行。这么多年,我对你做出数不胜数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坏事,我是个恶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应该管我,像我这样的人,就活该被人用唾沫淹死,是我罪有应得,你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别人见到我现在的惨样,不是讥讽嘲笑我,就是视若罔闻,你却毫不嫌弃我,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给我温暖和力量。”
“胖婶,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帮你只是出于内心的正义与善良。”
“难道你就不怕我再敲诈你吗?难道你吃过的亏上过的当还少吗?”
“胖婶,小事成则大事立,既然这事我看见了,就没有想太多,也一定要做,如果考虑万一做了好事又被敲诈,顾及那么多,谁还会发自善心去做好事,你要知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更何况砖连砖成墙,瓦连瓦成房,咱们还是同村的。所以,不想太多,做就对了。”
“巧珍,今天真的谢谢你,过去的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是我对不住你,我......对......对不起你。”胖八卦脸色苍白,经过了漫长的思想斗争,她决定要发自肺腑的向巧珍诚恳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