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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一天,于群在商场办公区里意外看到了来办理辞职手续的米兰。
直到领着米兰在办公室里坐下,于群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自己熟识的米兰。
看着米兰浮肿变形的腰身,再看看她脸上密集黑沉的蝴蝶斑,于群把憋了一肚子的怨言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于群端来一杯热水,轻轻地挨着米兰在沙发上坐下,抓起她的手,痛惜地细细端详着她灰暗憔悴的脸,默默地等着她自己开口。
说起自己的婚事,米兰的声音就哽咽起来。
作为家里的长女,米兰从小就一直很得父母的宠爱。在她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她父亲在镇上开办了一个机械加工厂,从此就把米兰和母亲接到了镇子上,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后来,米兰的弟弟出生了,父亲的工厂效益越来越好,厂子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在米兰上高中的时候,她父亲在凤城买了一套商品房,他们一家就全部搬到了城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在两地之间来回跑着,管理着厂里的生意。
父亲虽然疼爱米兰,思想却很传统。当听米兰说了要和王勇退婚的想法以后,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的父亲暴跳如雷,美美把米兰痛骂了一顿,咋都不同意她的退婚要求。接着,他火速在凤城市区给米兰买房、装修,又把王勇安置到厂子里担任副厂长,还瞒着米兰和王勇家商定了婚礼日期,一心一意要逼迫着米兰接受这门亲事。
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抗婚的女子们一样,米兰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能想到的招数都用遍了,可就是挽回不了父亲的心意。她真是要被固执的父亲给逼疯了。她想不通,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怎么就变得这么狠心?就为了王勇这么一个外人,他竟然不惜牺牲女儿一生的幸福?
不忍心看着女儿痛苦,米兰的母亲对她说出了父亲心里的疙瘩:他和王勇的父亲从儿时一起长大,一起打工,后来又携手创业,一砖一瓦地筹办了机械加工厂。厂子走上正轨以后,因为王勇的母亲生了重病,家里无人照料,王勇父亲不得已才离开了工厂,回老家务农去了。
米兰父亲正是出于对结拜兄弟的感激和内疚之情,才不顾米兰的个人意愿,咬死了必须坚持把这桩婚事执行到底。
在关中农村的人际交往中,最讲究“仁义礼智信”的儒家礼数。
米兰一家虽然搬到了城里,所有的亲朋好友却还居住在农村,农村的舆论环境仍然对他们的行为产生着深远影响。
米兰悔婚退婚的消息如果传回老家,他们一家人肯定会被街坊邻居的唾沫给淹死:咋?你老米家做生意发达了,眼睛里就放不下农村人了,娃娃们从小订下的婚事都敢退了?丧你米家先人的德呢!
还没容米兰理清头绪,王勇又迎头给了她重重一击。
这一天,王勇又敲开了米兰的家门。在母亲的连声催促下,米兰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勇出了门,一起去商场挑选婚房里的床上用品。
一路上,米兰阴沉着脸,远远地跟在王勇背后,听任王勇一个人忙着选货、交款,一直不发一言。
走出商场,王勇买来了汽水,拉米兰在冷饮摊的伞下坐下休息。看米兰别过脸不理他,也不接他递过来的汽水,一路忍让的王勇一下子发躁了。
王勇啪的一声摔碎了汽水瓶,一把拉过米兰,把她强按在椅子里,恶狠狠地对她说了一段让她铭记终身的话:“我告诉你米兰,你这辈子不论死活都是我的人!你要敢再这么拧次,再敢动一动退婚的念头,我就掰断你的手腕脚腕,然后就杀了你的那个相好高峰,再炸死你们全家!不信你就试试!”
王勇发泄完毕就扭头走了,留下了米兰一个人在伞下双手掩面、嚎啕大哭。
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于群一想起米兰描述的当时那恐怖瘆人的一幕,心头仍然感到不寒而栗。
于群的第一眼没有看错,王勇的确是个性格暴躁、个性固执的人。
他恐吓威逼着米兰,顺利地举办了婚礼,把米兰娶进了家门。从结婚第一天起,他就对米兰非打即骂,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即便是在米兰怀孕期间,他也没有停止过对她的**和折磨。只要自己心情稍有不爽,他就对米兰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为所欲为。米兰从此被禁锢在婚姻的牢笼里,无法脱身。
于群又拿起手机,把照片点击放大,仔细打量着笑眯眯的王勇。
于群曾经和米兰认真分析过,王勇对于米兰,完全是“爱之深,恨之切”。他明明知道自己占有的只是米兰的身体,米兰的整个心都已经永远留给了高峰,所以他只有反复严酷地虐待米兰,用米兰的痛苦来暂时欺骗自己,享受战胜高峰的精神胜利。
要不是米兰在头胎女儿6岁的时候,又生了一个儿子,遂了王勇传宗接代的意愿,米兰不知道在婚姻牢狱里还要服刑多久。儿子出生以后,王勇脸上的笑容多了,对米兰的态度一天天好转起来,他们的家庭里逐渐有了欢声笑语,有了温暖如春的正常家庭气息。
于群又挪动手指,看着米兰那张细纹横生、青春不再的脸庞,不禁长长叹息一声。
在米兰的感情悲剧里,她和王勇,还有高峰,三个人中谁伤得更深更痛呢?
米兰和王勇你拖着我,我咬着你,相互伤害着捱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岁月的迟钝刀刃下磨掉了棱角,尽释前嫌、握手言和,艰难无比地书写了一个幸福和睦的美满结局。
那么高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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