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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月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扶他在床沿坐下。
水铃儿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师傅无论已经有多虚弱,他眼神中那一缕慈爱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半分的消逝,只要被那目光笼罩,他的内心就无比安定,身上充满力量。
竹月握着他的小手,“铃儿,答应师傅一件事好吗?”
他使劲点头,“师傅您说,一百件铃儿都马上去办!”
“铃儿,答应师傅,在接下来的日子,你一定要练成指天禅七层,与你师祖姑姑一界相通,你做得到吗?”
水铃儿一惊,他现在才练到第一层啊,七层,那是个多么遥远的梦想!更何况,为何要与师祖姑姑一界相通?
“师傅,一界相通,你比铃儿更容易啊!您现在已经练到第五层了呀!”
竹月笑笑,“孩子,世间事多因机缘,如果无缘,是强求不来的。”
水铃儿又是似懂非懂,为什么大人们说的话都令他似懂非懂?可他看着师傅的虚弱,怎么忍心拒绝呢?
于是他翻身在床边跪倒,“师傅您放心吧,徒儿谨遵师命,一定尽全力将指天禅练到第七层与师祖姑姑一界相通!”
竹月脸上划过一丝宽慰,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情不自禁叹息,“铃儿,师傅好想看到,有一天你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啊……”
水铃儿惊愕地抬头。师傅不是一直不愿他长大的吗?怎么突然发此感慨?如果这是师傅的心愿,他能实现吗?
竹月伸手将他拉起来,继续说道:“铃儿,记住师傅过去对你的教导,这辈子,必须做一个正直的人,无论处于何种环境下,都不要迷失你的原则,你的本心。”水铃儿使劲点头。
“还有,从今往后,你师祖姑姑和竹星师叔,就是你在世上的亲人。他们的话就是师傅的话,你必须要听,不可违逆,你明白吗?”
这下水铃儿不能忍受了,一把抓住竹月的手,“师傅你在说什么?什么今后什么亲人?你为什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师傅你要去哪里?”
竹月满面疲惫,勉强一笑,“铃儿,师傅好累,师傅这一生,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到需要休息的时候了。”
从浮生殿出来,水铃儿丧魂落魄。这一切,都是怎么了?曾经的稽洛山充满欢乐与和谐,处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可如今,人人面带悲戚,浮生殿顶黑云笼罩仿佛随时将有雨滴落下,难道是坠思谷的乌云飘到了这里吗?何止飘到了浮生殿顶,根本就已经飘到每个人脸上了呀!
走着走着,来到一片小小院落前。那是墨香殿,砚仙的地盘。这几个月来,水铃儿已经在砚仙的指导下读了不少诗书文章,连古琴等乐器都开始略通一二,弄得砚仙激动之下到处宣传月竹仙徒儿的聪慧,弄得他不知该谦虚还是骄傲,很是不好意思。
走上小小竹楼,砚仙正坐在桌前毛笔翻飞奋笔疾书。见他推门进来,面露一丝喜色。
“铃儿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得了一首诗,可是写给月竹仙的!”
水铃儿现在满脑子都是师傅,一听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身边,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宣纸。
只见那诗中写道:剑鞘寒锋妖鬼泣,少年威名震世纪。玉竹正待刻英姿,叶落深秋无踪迹。英雄不会忘海川,望尽苍生未相弃。扁舟逝处暂相离,他朝月明定相遇。
水铃儿读罢就觉心痛欲裂,“嚓嚓嚓”几下将那宣纸撕得粉碎,“我不要看这诗!我师傅不是深秋落叶!他都还没有死你为什么写诗祭他?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会永永远远好好活下去!”
砚仙也不拦阻他,淡淡道,“命数不可强求,为何世间人都爱选择逃避?你现在与其日日伤心浪费时间,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水铃儿顾不上落泪,脸上闪过一丝希望的惊喜,“砚仙师傅话中有话,请指教铃儿!”说罢双膝点地。
砚仙赶紧一把拉起他,“小公子这可折煞我了!”沉吟片刻,似在下很大的决心,然后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能可以救月竹仙,但不知当讲不当讲。如果曦穆姑姑知道我和你说了这些,我一定会被处罚的……”
水铃儿心急如焚,“砚仙师傅但说无妨,铃儿指天发誓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就算是舍弃性命只要能救师傅,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砚仙点头,“难得你一个五岁孩童有这般决心。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江南世家的江南子墨,他现在正在南天顶的支离山。如你去找他相助,或有一线生机。”
水铃儿一听,转身就走,砚仙赶忙叫住他,“但是你得想清楚,支离山以前是神族地狱,不知死过多少囚犯。自从神族没了以后便由仙族接管,继续关押重犯,又变成了仙族地狱,五百年来一直用来惩处除人界以外其他几界的囚徒。并且那江南子墨被种妖龙血毒已成嗜血狂人,你去万一被他吸血可就小命都没有了!”
水铃儿道:“江南哥哥我已在仙魔宴上会过,他不会对我怎样。只要能救师父别说支离山,就是十八层阎罗地狱我又有何不能闯!”说罢转身离去。
砚仙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冷冷的笑容,随即又收起这笑容回复了他文绉绉的书生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