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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从天际边的颜色去查看,深夜真的很深。
寒夜的侵袭使得寝殿外边的怜儿打了一个喷嚏,怜儿几个月来不闻不问宫廷中事,对一切都知之甚少。
“怜儿未曾踏进自己寝宫,打算将自己当做一般的宫人了吗?又或者……真的只是一个乞儿?怜儿,你这是放过允诺还是在报复?”一袭鲜红色的貂绒外袍披在怜儿肩上,允诺在拉回怜儿为数不多的思绪。“怜儿,伤口又疼了吗?别这样,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乞儿,仅凭这容颜……”
国破家亡,可怜儿却不是一个乞儿?
伤心的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朝堂的变故她并不是不知晓。“诩帝已不在,入驻整个宫廷的西夷军就像是一个个失去了良心的恶魔,为了权势地位很难对很多宫人有转换余地。残害先皇忠臣不说,更是难容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伶人。”
“那些跪在门外的伶人何其无辜?”这一切的一切又都像是允诺个人所为,他貌似在残酷地报复,又好像要怜儿坐实了对他求而不得的“事实”。“至于什么怜儿,军帅怕是认错人了吧!”
她只要一抬头,从他的眼中看到的却是额前鲜红的桃花印。
怜儿抬眼对着漫无边际的黑,那是黑夜中的苍穹,让人一眼看去,心中早就思绪纷乱。
“夜深了,怜儿公主大病初愈,该以身子要紧……”一件狐裘,允诺做不会毕恭毕敬地站立在一旁。“怜儿是公主殿下,其他的,怜儿拿来想什么。”
“这一片桃花烙……”他眼中的怜儿,早已是囚笼中的公主,看不见允诺眼中能容的“降服”。“是士族间的烙痕吧……”
她的心思,他早已洞若观火。
“那么,军帅是愿意放过了?”她想,这样一个允诺,没准有些什么样的耳根洁癖。
“来人!公主殿下累了,其他的人,今夜都不用偏殿侍候了。”允诺持刀,神只般地侍候一侧,却容不下一殿的人。
“可是……怜儿公主,允诺这样做,是了吗?”
刘怜儿听得身边又一声转唤为亲昵不减的叫唤,已是浑然初醒,“那么允诺,怜儿许是先前风寒侵体,对现在的状况倒是模糊了不少。就现在的怜儿,允诺担心什么,怜儿改了就是了。”
这样说着,那些女侍又退了一退,唯唯诺诺着。
“好了,你们下去吧!”
“是!”那些殿中的宫女退出了房门,还不忘做好了一些身后的交接工作。
怜儿想起了以前伶人们的贴心,内侍监之乱后却再无音讯,“也不知道如今那些伶人身在何方,却又不得外出一步,完全的与世隔绝了。允诺,你帮怜儿找找吗?”
允诺又顾自地笑了笑,自觉惆怅了许多,“也好,是允诺逼急了。怜儿还是不要多想了的,为今之计当调养好自己才有气力探寻更多的消息。”
门外一些戴罪的初级伶人,她们的声音一阵又一阵,青苔的石阶上,已经磕出鲜血。
被石板磕破的额头,鲜血直往下流,已经不见少女稚嫩的容颜,白皙的肤色被血染红,直往下流的鲜血滴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军帅有令,都退下吧,公主殿下也该休息了。”
伶人们完全被吓坏了,只是不住地点头。下令的士卒满意地推开宫门,“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在这漆黑的夜晚犹若十常侍后的死神诏令,无时无刻都能要了宫人的夺命之旅一般。“都走吧!军帅开恩,就当做是饶了尔等藏匿皇嗣的罪过了。”
“谢军帅不杀之恩!谢军帅……”很多人,都已经卸了底气。
“谢军帅!”身后有些技艺的伶人,声音更加清晰,一声声的回应依然不见死亡于前的动容。
“终是救下了那些伶人……”怜儿说,开始了新一轮的适应。
廊道处,柔和的灯笼高高挂。烛光透过窗纸直泻进来,照在浅眠女子的身上,舒适长曳的内衣裙铺满床榻,一头青丝在没有玉簪的束缚之下随意的倾泻在女子裸露的肌肤之上,鲜明的黑白对比,极具诱惑力。
步入内室的允诺入眼之处便是如此一幕,目光深深被床榻之上的景象吸引着,不自觉地往前走去。细碎的脚步之声惊扰了女子的伪装。
不止这样,黑夜中,还有一些潜伏着的士兵,他们的靴子还是蹂躏了一地的桃花。
怜儿一蹙眉头,初初以为是侍候自己的宫女,就没有多想。舒适的翻身朝外,嘴边声音淡淡,“军帅?”
温柔呢喃的声音仿佛飘来天籁之音一般沁人心脾,允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没有光照的怜儿极为敏感,顿时而来的黑暗令人恐惧,她努力地忽视自己的不适感,慵懒而具威吓的声音响遍整个大殿。“军帅在这宫廷之中,每走一步都要大军护守,待命着下一步举动吗?”
“今日不会有任何行动,全都下去!”允诺又一声呵斥,身后军队惶惶待命声音,片刻就充斥着整个宫殿。
随即刘怜儿自嘲一笑,又安心地转身向内睡去。
很多事情似乎已经随着他的伤荡然全无,刘怜儿只觉得喉头咽了一下,怎样都是开口艰难。
“是戾行他们扰了怜儿?”允诺所指一人,刘怜儿侧眼仔细打量着,面上只能观得是允诺抿动的脸颊,时间多了也便难受得停止了辩解,有些东西多说无益。
床榻旁边的男子此时就像黑暗之中潜伏的野兽,眸中的精光犹如深夜之中伺机而动的野狼一般。
半响之后,男子在床榻旁蹲下身子,粗糙的手伸向阖眼之中女子,她的发丝柔软顺直。
怜儿终觉不对,猛地一睁双眸,睡意朦胧的双眼泛着空洞,再看向来人并非熟悉的守宫女之时,杏眸突地睁大,受惊不小。“你没走。”
门外,有了一些动静,可怕!
戾行见情况不对,听着里面传来的命令,就有一些代守不住。他相当了解屈项义已是全心全意忠于允诺、一直视允诺如神的人,欺骗允诺这种事儿,他都很难做到。何况允诺爱着一个人,屈项义更是不会介入过多。
“大哥!我们担心……”戾行率先闯进了宫殿,如同进入菜市场。
身后跟着的,除了屈项义之外,还有一直视允诺为义父的荣秉刚。
一时间,三人表情都很镇定,议论也在细弱蚊蝇之间。
“很久没有休息了,怜儿怎么又不睡一会儿了?”听着是简单的说话,允诺又似带了“迁就”。
“军帅,可知自己一人起势就夺下了一座宫廷。”这下,怜儿再也难以静下心。“现在,只一座冷宫,就要军帅大军压境了。”
她的宫殿之中,西夷军出入自由得能入床榻之前。“军帅,不觉得欺人太甚了一些。”
“怜儿芥蒂了。”
“是。”
“可是,允诺才对怜儿失而复得,怎么能违背心意,留下怜儿一人飘忽如仙,再一次背离允诺而去。”
哭泣,不曾停止。
有一瞬间,房内恢复了平静,静的可怕!允诺挡住了怜儿面前唯一的光芒。
允诺看着眼前渐转失魂落魄的人儿,脸上无一丝笑容,阴沉得可怕。“怜儿……你会看到很多很多的……滑稽到难以切齿而笑的青史,在怜儿面前上演。”
允诺缓缓地低下了头,薄唇轻启,两片唇瓣互相紧密相印。温柔得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守护自己的侍卫,而自己也是那个全身心依靠着他的怜儿,彼此之间相互信任。
然后他说,“怜儿,为何不肯简单一点地活着,也许就不会看到那么多……也许就不会再背离一些东西……”
“背离……”心头某一刻,又开始热腾,怜儿想到了很多活着的忠臣。“还会有人忠于汉室一些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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