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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九千让到达武将军驻军辖区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安防森严,不少于500名日军保护,还有重火力配置。唐钺一行早就等在行营外面,武将军率中高层将领迎于行营门口,待丁主任、李主任随东九千让进入防区视察时,唐钺和市警署孟局长则跟在最外围进行戒备。整个过程庄重严肃,武将军是老牌军阀出身,治军有方,只因饱受排挤,才倒戈于汪先生,与日本人相处从来都是有进有退、不卑不亢。唐钺见双方已进入会议室,遂起身往院内查看,军容整齐、目光如炬,带着警觉,唐钺心惊,这确是一支虎狼之师,怪不得日本人总是心生忌惮。
唐钺转到会议室后面院子时,市警署的江主任正带人值守,唐钺过去打着招呼,闲话军务繁忙之类,偏房茶水间内,武将军部的几个卫兵正在准备茶水点心之类。唐钺一边和江主任闲话一边问里面什么茶,里面的警卫却敌视地看着唐钺并未回答。唐钺心觉不妥,走进茶水间,三个卫兵忙活茶水的动作缓慢下来,另一个卫兵则转身出去。江主任也跟进来,唐钺赶紧大声聊起泡茶来。一个卫兵端茶放在小桌上,请唐钺二人品尝。小小的板凳上堆放过杂物,还有点脏,并不适合落座,因而只有唐钺坐下,江主任仍喝着茶望着窗外闲聊。
唐钺趁卫兵不注意,探了一下桌下的杂物箱,手还没抽出,一个卫兵就摁着唐钺的肩膀,说长官喝茶。唐钺趁着江主任回身之际,起身大声聊起,这茶还应该再加一道工序,江主任说就您讲究。唐钺吩咐其中一个卫兵去拿过滤碟,又叫另一个卫兵去取卉草梗,但三个卫兵互相瞅着就是不动,敌视地看着唐钺等人。江主任也大声说去啊,引得院内的警察都看过来,直到其中一个卫兵看此僵局不妥,示意另两个卫兵去取。茶水间只剩一个卫兵的时候,唐钺优哉悠哉地等着,指着院内的警察说,江主任,那两兄弟干啥呢,注意点,这是人家武将军的辖区。江林风一看赶紧跑出去,小声训斥那两个警察。
“是少公子吧?”唐钺说着急步走向杂物箱,摸出其中的手枪,装进自己口袋,同时觉得脑后一阵风过来,唐钺反手制住武季尧,逼的武季尧站在身边难以抽身。唐钺另一只手端起一杯茶,笑着对走进来的江林风说,都是弟兄,训一下得了。江主任继续骂骂咧咧一阵,唐钺示意武季尧不要乱动后,缓缓放开他。唐越随即走出茶水间,转向前院。
正好碰到戈武骏从会议室出来,去了作战室,看样子还有一会儿才能散会。唐钺借巡视之由来到营区门口,进到外面自己车里,快速将弹夹取出,藏在座下夹缝中,然后将枪拆卸,置于车内不同位置,只把顶针扔在地垫下,这些工作也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再从车里出来时,唐钺手里已经拿着一支烟,站在车旁抽着,几分钟后唐钺将抽完的烟蒂踩灭,慢慢转回营区。
戈武骏从作战室出来,看到唐钺赶紧说,沿途警戒,将军马上回去。唐钺刚刚通知到江主任,东久千让一行就已经坐到车里了。唐钺带人快速驶离,沿途提醒市警署的人加强警戒。唐钺一行五辆车沿途所过,市警署的人都在高度戒备。东久千让的车队大约滞后唐钺一行不到一公里的距离,经过蓝山寺时,忽然枪声响起,先是一前一后四声枪响,几分钟后是一阵枪声。唐钺一行回身赶到时,日本兵已经拉回了六具尸体,都是年轻人,血肉模糊。江林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不停擦汗,李主任看到唐钺,示意其不要说话。东久千让只是从车窗露出半张不屑的脸,然后示意车队继续前进。唐钺令程立、老陈留下,协同市警署的人处理这些尸体,自己和李主任继续跟随车队返回,直到日军司令部门口,李主任才令唐钺返回,调查途中枪击事件,自己则下车在门口等候。
唐钺开车赶回时,老陈摇了一下头。程立过来汇报,六个人,年龄20-30之间,都已死亡,没有口供,身上没有身份线索,估计是反日团体所为。程立接着又小声说,从服饰穿戴和枪支来看,都是粗衣衬衫加皮鞋、平口鞋,枪支是废旧改造品,像是一些学生从黑市买的枪。估计是刚刚尾随而至,匆促开枪,不像是提前埋伏,咱们这边受伤的只有两人,轻伤。唐钺看到市警署的人已将尸体装车、现场勘验完毕,即命76号的人也打道回府。晚上七点,李主任才回到76号,被训斥是免不了的,市警署给出的初步调查结果,与上午程立的判断基本一致,是几个进步学生所为,至于他们属于重庆还是延安,目前还没有线索。
唐钺离开76号时,老金中途上车,向唐钺说明了一下一天的跟踪情况,有价值线索不多,梅青峰刺杀组的人今天也是跟了一路,找不到下手机会。唐钺把东久公开的行程表告诉老金,后天东久在市府大讲堂有一场30分钟的公开演讲,基于今天的狙击行为,估计安防工作会更加严密,再说大讲堂那里本就不好找到漏洞,能到大讲堂参加会议的都是军政要员及高层,混进去的机会渺茫。唐钺告诉老金,也让梅青峰小组去勘察一下大讲堂周围的地形吧,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见老金和唐钺没话了,老陈说刚才有一个情况,戈武骏去你说的那几家中餐馆去了,在临水路的金岛饭店待了33分钟,其他三家各待了不到20分钟,然后就回司令部了。唐钺说继续跟踪,看看再说。
唐钺几乎一夜无眠,东久还剩下三天行程,明天他在日军司令部接见上海市长和市府几位高层,都是纯牌汉奸,就餐也在司令部,而且几天内为了工作方便,东久也是下榻在日军司令部的,明天他不出司令部,没有任何机会。后天市府大讲堂演讲,加上特邀记者共62人,其余130人都是军警宪特伪装成的各界人士,梅青峰他们进不去,进去也是有进无出。从下车到进入大讲堂大约有5分钟的时间,离开时亦然,就看这10分钟,梅青峰刺杀组能否抓住机会了。老金说了他们改装的狙击步枪和技术能力,不能超过500米,否则没有把握。大讲堂三面是广场,只南面有一栋四层的办公楼在500米以内,虽是高层建筑,但有效狙击点一定会被严密布防的,而且撤退必经市警署,届时枪声一响包抄过来,必会插翅难逃。
唐钺内心其实对后天没有期望和把握,自己能想到的别人亦能想到,况且市府大讲堂周围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一年前,老板身边的一个人叛逃过来,以了解唐钺小组任务为由进行威胁,唐钺就是在他出席大讲堂集会离开时,在对面楼顶用狙击步枪将他一枪致命的,然后在2分钟内坐老陈接应的车离开了那里。有了这个先例,市警署不可能不提前安排人占据这些狙击点。但这些事又不能和梅青峰刺杀组明说,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势在必得、不怕牺牲,他们拼的就是不计后果,这是唐钺最担心的地方。
东久最后一天在上海的行程不明,唐钺想,他来一趟上海,可能会有自己的私人活动,应该就是留给最后一天的。应该查一查东久的个人经历,但目前的资料很少,他以前任军事教习,在远东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远东战场是东南亚诸战场还是我国东北呢,目前都无资料可查,唐东想到这,觉得还是谨慎微妙,起身叫起老陈,将自己刚才的想法又与老陈分析了一遍,拣出几个可行的方案,让老金去知会梅青峰小组进行推演。
次日上午唐钺在76号院内待命,东九千让的接见、会晤工作开始后,戈武骏开始在院内巡视,唐钺借机和他攀谈。戈武骏与唐钺问起中餐的门派、江南的丝绸、中国的笔墨纸砚等。唐钺问是不是想给东久将军准备礼物,戈武骏点头,说是为东久将军准备践行礼品。唐钺随后一一介绍着这些特色产品和选择方法,一问一答中,戈武骏说出,东久将军曾在武汉、岳阳和长沙驻足两月有余,对三湘之地有很多印象,想品尝一下湘菜和川菜。没等唐钺窃喜之意占据心头,戈武骏却问唐钺,哪家厨子手艺和人,能够信得过,准备招来司令部为东久将军服务。唐钺赶紧说,金岛饭店的朱姓湘菜大厨、眉山饭店的韩姓川菜大厨都很地道,戈武骏笑了笑说,唐先生和市长秘书推荐的一样,君子所见略同,说最后一句话时,戈武骏用的中文,还伸手比了一个满意的手势,神情愉快地哼着《樱花之恋》继续巡视去了。
中午吃饭换班时老陈、老金过来,将知会梅青峰刺杀组的反馈意见进行汇报。梅青峰的意见,说是会考虑咱们的建议,但他们也有他们的打算。该提供的车辆都做好防护转交给他们了,他们又从上海站调集了十几个人作接应。唐钺说挺好,又将刚才从戈武骏那里得到的消息分析了一遍,说了自己的想法,三人合计了一阵,觉得还是应该做好掩护他们的准备,同时预备第二套方案。
老金赶紧去梅青峰小组知会刚才得到的消息和这边的建议,唐钺趁着还能休息一会儿,和老陈问起查府有无情况。老陈说查府管家每天都过来汇报情况,那两人伤势渐好,情绪也越来越稳定,只是盛婉真说自己是国府的人,提出想和南京站联系,被林夫人以外边正在严密缉捕为由婉言谢绝,她好像不相信,又提出要看申报,林夫人每天买了两份,送给盛墨和盛婉真。
唐钺听完说,目前只能这样,本来应该趁着这几天迎接东久把于连调来,得空将他们送走,可于连这个家伙竟然攀上山崎,说山崎让他们继续四城戒严、不必参与迎接东久的安防。唐钺见老陈无话,又接着说,那种辣子掺入的桤木粉一定要控制好,不然几分钟内就会出现中毒症状,东久的饭菜事先一定有人试毒。老陈说明白,我和老金亲自去办,商社那些人即便身手好,也怕临危应变的脑子不够,再说这毕竟有剧毒,我也不放心。唐钺无奈地说,您和老金这个年纪,还得干这种飞檐走壁梁上攀爬的活,都是因为我啊。老陈拍拍唐钺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陈走后,王有思探头探脑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武将军部有个人想见您,您见不见。唐钺望向车外问谁啊,王有思小声说,那边的王团副找不到盛科长,才找的我传话,说您要愿意见,他们在定远茶楼恭候,离这不到两里地,知道您在这执勤不方便,所以他们今天一直会恭候在那里,不见不散,王团副没说是谁,我不好估计。唐钺隔着车窗想揪王有思的耳朵,见被王有思巧妙躲过,唐钺小声笑骂,不知道是谁你就让我去见,我小命回头都被你交代了。去探探是谁要见我,我抓空就去。王有思一听屁颠屁颠地跑走了,唐钺晓得王有思与盛墨的关系,他很懂分寸很机警,人也正派,倒是可以信赖。唐钺大致也能猜出,武将军部的人,谁要见自己、为啥要见自己,但现在还不能走,估计下午5点之后自己可以得空。
东久千让的接见,比唐钺预见的时间还要长一些,直到六点钟丁主任才走出来,示意唐钺可以走了。唐钺又等着程立将一天的紧要工作送来处理,忙活完已经七点多了,老陈已在车内等候,王有思跑过来告诉唐钺,是武伯恒在等候。唐钺让王有思回去,自己上车和老陈说明情况,老陈开车后,唐钺踩了踩地垫问老陈,枪呢,老陈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递给唐钺那把枪。定远茶楼,王团副便装等在暗影里,见到唐钺下车后,远远鞠了一躬,见唐钺已看见他,就慢慢进到茶楼,唐钺跟在后面来到203包房。武伯恒、武季尧已等在里面,向唐钺行礼已毕,武伯恒开门见山向唐钺表达了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