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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苏暖裳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她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如今膝盖酸痛不能走动,只好在廊下透透气,看看院里的花草。因自己已是待选的秀女,所以吃穿用度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她的房里不仅多了许多衣服首饰,连服侍的人都换了,和大小姐一样有了四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其中一个还是可爱的小丫头心禾,外屋做粗活的小丫头们又有四个。
苏烟儿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没有带丫鬟。如今她用粉色轻纱蒙着脸,但从体态仍然可以看出是这个骄矜的大小姐。苏暖裳在廊下坐着,身边跟着心禾和珞玥两个丫鬟。如今丫鬟们对她毕恭毕敬,想必是因为自己两次对抗老爷和大小姐,把她们都镇住了。
“苏暖裳,你这个贱人!你好狠毒!”苏烟儿气呼呼地走近,扬手就要打她,但心禾连忙挡在苏暖裳面前,架住苏烟儿的手,一边喊着:“大小姐别这样!”珞玥屈着身子抱住苏烟儿的双腿,因为她是丫鬟不敢当面顶撞主子,也不敢太用力,但苏烟儿知道自己没法近苏暖裳的身了,就指着她骂道:“苏暖裳,你如今长本事了,你为了抢我选秀的名额,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把我的脸搞成这样!我,我饶不了你!”
苏暖裳在心禾的搀扶下站起来,冷冷道:“我使下作手段?你自己呢?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她放开心禾的手臂,走上前,在苏烟儿面前低声道:“我和我娘亲的落水,是不是你干的?是你对不对?不是你,也是你娘,你们早就看我们母女不顺眼了,所以寻了机会就对我们痛下杀手。”苏暖裳挺直了身子,扬声道:“你的脸发炎发肿实在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在选秀之前出状况,但我想,定是老天开眼,一报还一报,这就是报应!”
苏暖裳说得绘声绘色,虽然她那只是她的猜测,加上虚张声势,苏烟儿听着听着不禁了白了脸,幸好面纱蒙住了她的脸,但她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心虚和恐慌:“你……你胡说!我没有!这不是报应!是你害我,是你抢了我的一切!”
“住口!”苏老爷的忽然出现让她们都吓了一跳。“都别说了,尤其是你!”苏老爷对苏烟儿说,“不管谁去参加选秀,都是我们苏家的人,你们的一言一行,全都代表了我们苏家!此事以后不许再说!”
苏烟儿岂能甘心,哭着拉着老爷的袖子:“爹爹,我不能去选秀了,呜呜——”
苏老爷忽然扇了她一巴掌,因为她蒙着脸,只扇到她的脑袋。但苏烟儿惊得都忘了哭,老爷气愤道:“叫你别说了!我们走吧,以后不要来找她的麻烦了。”苏暖烟站到一边,让老爷和苏烟儿过去,虽然低着头,但在苏老爷转身之前,她清楚地看到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苏暖裳没由来得觉得苏老爷的表现有点奇怪,苏烟儿屡次来闹事,她虽厌恶,但可以理解。心禾说过,苏烟儿为选秀准备了三年,琴棋书画样样都学,更是下了苦功夫练习胡旋舞和惊鸿舞——据说当今宠妃玉贵妃就是以绝世舞姿倾倒皇上的。但蹊跷的是,苏老爷屡屡不让苏烟儿说这些事,似乎也不担心烟儿不能进宫了。苏烟儿的心志,她的爹爹岂能不知?再说了,能进宫是件多么荣耀之事,于苏家大有裨益,苏老爷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在宫中能有个照应?这等美事,岂会甘心让给她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庶女?苏暖裳越想越不对劲,决定发挥自己的长处——夜探苏老爷和夫人房间,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动作。
临近子时,全府上下早已各自安歇,但老爷和夫人的房间还点着灯。苏暖裳穿着全黑的夜行衣——这还是心禾给她改造的,行动起来非常地便捷,她无声无息地上了屋顶,掀开屋顶的瓦片,她估量得很准,这里正对着苏老爷的床,老爷和夫人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她的耳中。
“老爷不要生气啦,烟儿还小,眼光还不够长远,看不懂老爷的谋划。老爷就原谅她吧,她可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啊。”是夫人,她正把白日戴的首饰一一收好。
“哎,我担心烟儿这么闹下去,以后传出去了,让人怀疑。选秀之事,必须慎之又慎。”
“老爷说的是啊,我会好好交代烟儿的。不过那日真是可气,烟儿容颜受损,正赶上宫里来宣旨,只好让那贱婢得逞了。还是老爷疼烟儿,寻了上好的珍珠玉颜粉给烟儿抹伤口,不出十日,烟儿定能容光焕发,漂漂亮亮地去选秀!”
苏暖裳心中大惊,他们这是要“偷梁换柱”,让苏烟儿顶了她的名字去选秀!
苏夫人接着又说:“可是那个贱婢也不令人省心,怎么办?咱们可得悄悄儿的,”
苏老爷思量片刻,道:“这本古书中有一毒,名曰孔雀粉,是剧毒的孔雀胆做的,你去秘密配了来,寻个机给她吧。那丫头机灵得很,别让她发现了。”
细细的汗珠从苏暖裳的额头渗出,这位苏老爷的阴毒远远超过苏烟儿。不露声色,杀人于无形,这是一个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尚书大人吗?
一会儿,房中也熄了灯,老爷和夫人各自睡下。苏暖裳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屋顶的风寒不过苏暖裳的心。她好歹也是他的女儿,十几年来苏老爷厚此薄彼也就罢了,如今竟要舍弃她这个庶女。这为衣冠楚楚的尚书大人,不仅没有悲悯之心,还是阴狠毒辣之辈。原本,苏暖裳对他一忍再忍,是因为他给了苏暖裳一条生命,也让她吃穿不愁。好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岂能任人窄割?所谓你不仁我不义,我苏暖裳可不是吃素的,若是你们要害人,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你们尝尝孔雀粉的味道!
接下来的两天,苏暖裳处处留心饮食和茶水,但都没有异样。苏夫人将她仅有两根银簪子收走,并送来一堆金簪和玉簪,理由是她现在是待选的秀女了,从前的簪子太寒酸了,样式也过时了。
苏暖裳在心里冷笑,拿走银簪,是不是怕她用银簪试毒?可是没有了银簪,她苏暖裳就一点办法也无了吗?苏暖裳捉了只老鼠关在锦盒里,藏在床下,凡送来的的吃食她先让小老鼠尝过一点,自己再吃。苏暖裳很警醒,没有让旁人知道这件事,毕竟自己和她们相处的时间短,也不知是不是夫人的眼线。至于心禾,她还小,那么天真,苏暖裳也不想惊动她。
又过了几日,苏老爷和夫人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但苏烟儿的伤口却一点一点地好起来了。眼见着苏烟儿的脸日日光滑亮丽,苏暖裳终于还是等不住了,以前的消极等待不是她的风格,只是因为不明形势,不好出手,但现在她要先下手为强,断了苏烟儿的选秀之路。
次日清晨,苏烟儿用珍珠玉颜粉敷完脸,饮下她最爱的玉露茶。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把刚才的茶水全数吐出,而后,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起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疱疹,原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伤痕竟然又化脓了。
苏烟儿居住的院子一时间吵吵嚷嚷的,搞得全府上下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此事传到苏暖裳耳中的时候,苏烟儿已经发起了高烧。眼下就要大选了,苏烟儿的过敏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绝对好不了。
苏暖裳可弄不到孔雀胆这样稀有宝贵的东西,她只是用了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就让苏烟儿痛苦不堪。
因为之前敷伤口的药物有些沾到枕头棉被上了,苏烟儿命绣房做了新的枕头棉被来。苏暖裳早就盯上了这些东西,等到昨日即将完工,苏暖裳悄悄进了绣房,在枕头棉被里加进了了少许的猫毛狗毛——还是她花了一个晚上出府寻来的。她也是探听得大小姐对动物过敏,所以府上没有养什么猫儿狗儿。
苏烟儿素爱用浓烈的桃花香,掩盖了猫毛狗毛的气味,竟然无知无觉,只得乖乖中招。
现下府中诸人的精力全在苏烟儿身上,无人顾及苏暖裳,自然也无人怀疑到她的头上来。苏暖裳心下畅快不已,趁无人之时翻出苏府高墙。
若不是苏家人太难缠,得处处提防着他们,苏暖裳早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她所在的晟世王朝究竟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