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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嗯,下午放学后,我在……”颜青漓的话还没说完,纯莲已经顺口接过去了。“‘……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等你’。”这句话已经听他念叨了三年,日复一日,一层不变。
他朝纯莲点了点下巴,片片绿叶掩映着他俊朗的容颜,挥了挥手,转过身走向对面的另一幢教学楼,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于视野中,纯莲收回了目光,径直地走向高一教学楼。
她所就读的是市里的一所私立中学,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而纯莲就是直接从初中部直升高中的,所以在这所学校里已经念了三年书了。
她推开了十三班教室的门,每天早上,当她进门的瞬间,班里的气氛总会有一小会儿的停顿,诸如‘那个怪女人今天又来上学了’、‘她今天不知道又要说什么谎话呢’、‘肯定又要说她看见了什么鬼东西’……这类话语,纯莲已经听了整整三年,几乎不曾间断过。反正事到如今,她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了,一个人这样独来独往也免了不少麻烦。
她拎着自己的背包,走到了靠窗最角落的那个位置坐下,抬起头,总能瞥见坐在自己右侧那个眯眼歇息的男生,这张戴着半边面具的脸,她已经看了三年,这也是在班里她唯一记着的人,和她初中同班,高中也同班,两人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而且也都是班里出了名的怪人,据说他还是个哑巴。
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偷看自己,男生一直闭着的眼突然睁开,略红的黑色瞳孔带着愠色,没有丝毫温度地倒映出纯莲的影子,他的另一边脸戴着面具,面具上画着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花纹。
纯莲一怔,颤颤地挥了挥手,干巴巴地笑着:“镜、镜七夜……早上好呢。”
镜七夜神情静默如水,并没有回应她的话,闭上眼继续睡觉。
纯莲也只好‘嘿嘿’笑了几声,他不只是个哑巴,还很冷漠。
一直到晨铃响起时,像菜市场般七嘴八舌地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课室才安静下来,导师拿着教材走进门,开始教新的课程。
纯莲倦怠地趴在课桌上打哈欠,导师的话她根本也无心去听,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三米高的栀子树,漫天飞舞的栀子花瓣,漫天柔和的纯净白色,淡淡扬起的花瓣间,蝴蝶翩然。他们的课室刚好在六楼,而向远处望去,正好能看见座淡青色山峰,她托着下巴,望着那座远处的山峰发着呆,如果红莲还活着就好了,如果她当时还留在山里的那个小镇就好了,如果她当初不跟颜青漓走的话……
——离家出走!?纯莲被自己心底忽然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可接着又轻摇了头,不对,这不叫离家出走,这应该是回家。她要回家,回到自己真正的家里去……
她暗自握了握拳头,在太阳下山前赶回来的话应该没问题的!盯着讲台上那个秃顶导师,她把自己课本铅笔都通通塞回了背包里,蹲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朝教室门口挪去,再终于碰到门把时,镜七夜蓦然抬起头睨着她。
“七夜同学,你在看哪里?没有认真听我讲课么?”
导师的声音立即从讲台上传来,纯莲猛地一颤,镜七夜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伸手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目养神。“诶,七夜同学你上我的课怎么可以睡觉呢……*amp;+%#@”
趁着导师注意力被转移了,纯莲一把拉开了门堪称神速般地溜了出去。